不过,不要紧了。
只能为难她们的我,岂不是更加可笑?所以,我只能为难我自己——哪怕遍体鳞伤,哪怕血泪相掺。也不会有人,愿意多看我一眼的。
“哈哈,哈哈哈。”
好久没听到这么可笑的消息了。等我稍微恢复了丁点的意识,我就听到了自己笑声。很失礼,但那又何妨?
我大笑了好一会儿。眼见侍女们被我吓得跑了出去,父亲冲了进来,我依然抱着肚子笑到喘不过气来。肚子很疼,但那又何妨?
一身骑士服的父亲神情错愕,眼底满满的却写满了疼:“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可我已经无暇留意他的痛,只是近乎癫狂的放声大笑:“父亲,您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我们的皇后陛下,蒙受神灵祝福的那位神谕之女,她居然怀孕了啊哈哈哈……”
我深知不该在父亲面前如此。可是莫名可笑的事情,让我狂笑不止,而语无伦次。
父亲的目光渐渐变得像是不认识我:“殿下?”
他在难过,他在难过……我咬住自己的手背,借着疼痛的感觉想要让自己恢复正常,想要安慰父亲,让他不要为我而难过。
可我只想笑。
我若不笑,我怕我会哭出声来:“不可笑吗?我的孩子没了,她却怀孕了!我这辈子都怀不上孩子了,她却怀孕了!这也未免太有趣了,不是吗?啊哈哈哈!”
我在笑声中,尝到了血的味道。是谁的血呢?是染红了裙摆、剥夺了我一切的那汪血泊吗?
哦,好像不是。
可也是我的血。我很清楚这种味道。它本该是甜腥的,可是在唇间漫开,我只尝得到苦,与酸辛。和眼泪是一样的味道。这些时日,我是领受惯了的。所以,不必再怕了。
不知不觉的,我止住了笑。却痴呆的,唇齿沾染着我自己的鲜血,陷入了混沌的沉思之中——我不需要一个答案,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大脑空闲下来,不想留给它忆起曾经的余地。
不想让它……
“您清醒一点!”
许是我这副模样吓坏了父亲。他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前后摇晃,冲我大喊。他向来冷静,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露出这样脆弱又慌乱的神情呢?
好奇怪。
我歪着脑袋疑惑不解。这么有趣的事情,父亲为何觉得没意思呢?为何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呢?好似……要哭了呢。
我抬手,去摸那张熟悉无比又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脸:“您怎么了?父亲不觉得有趣吗?”
可他看着我的眼神,就那么直直地看进了我心底。
顷刻之间便搅碎了那,名为“疯狂”的,用以自欺欺人的伪装。
我突然眼冒金星。这是父亲第一次对我动粗,我瞬间清醒过来:“……对不起,父亲。”
父亲气息一顿,而后慢慢松开了手:“现在清醒了吗?”
我确实知错了:“是的。”经过癫狂,我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低着头,担心父亲没有听清,再次道歉:“对不起,让您看到了这般丑态。”
父亲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不该把殿下送来这里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