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我也不想见到艾伦迪斯。
此时我在莫尼克领地的庄园中,没有得到主人邀请,他一定不会冒然来访。可返京后免不了要与他打交道。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时出言决裂后的他。
想到这里,我忽然心生烦闷。
“……我想呆在这。”我犹豫了好一阵,还是想逃避一切。
这答案不像我的风格。其中的懦弱与逃避,让我感到陌生——但我想再多感受一下平静的日子。
父亲意外于我的选择,但是他尊重我的选择:“这样啊。但爸爸不能再陪你了,有点可惜。不过,既然你想呆在这里,那随你所愿就好。有时间我就会过来看你,不用太担心。”
我抿着唇,轻轻点头:“谢谢爸爸,还有……对不起。”
父亲微笑着摇头:“没关系。殿下派近卫骑士来这事有些出奇,但好在你的安全能得到保障。不过还是多加小心,提亚。有什么事立刻联系爸爸。”
“好的,爸爸。”
父亲看起来忧心忡忡,但到底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很感激父亲没有多追问,却也愧疚得很。
我惭愧地低着头,离开了接待室。
而父亲没有即刻回去整理最新的军务,而是站在沙发边陷入了极久的沉默——不擅于表达、也不会轻易表露感情的父亲,或许心中比我有着更深的压抑。
我,又能为父亲做些什么呢?
我,甚至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怔怔看着这满目的空荡与雪一样白的墙,心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
父亲回京后的第三天,我刚结束训练回来,管家便递给我一封信。
“是谁寄来的?”我疑惑着接过信。
看见信封上印着的纹章,身体仿佛僵住了一般。两把交叉的钥匙被一圈细密的月季树叶所环绕。
是贝利特公爵家的纹章。
这是分开后第一次收到艾伦迪斯的信。信上会写什么呢?是会是责怪我疏远了他吗?还是会告诉我以后再也不要相见了呢?
我本不想拆开,又鬼使神差的不愿就此与他决绝——或许信上的内容,可以让我们有一个转圜的机会呢?
哪怕,我甚至有一点希望我们就此没有关系也好。
我犹豫了一阵,撕开了信封。打开折得端端正正的淡绿色信纸,我踌躇不决最后还是读了起来:
『你好,提亚。』
——信的开头是一句再平凡不过的问候。
我踌躇片刻,才抑制住百感交集带来的颤抖,继续读了下去。
『我早就听闻你去了封地,但现在才提笔给你写信。我想求得你的原谅,但想想或许我们俩都需要时间释怀。
你说得不错,当时我未能相信你,还怀疑你说的一切。我明知道要么你会选择缄口不言,一旦说的话你也绝不会兜圈子,但那会却还是愚蠢地怀疑你。现在仔细想想才明白过来,我是不是很傻?
我要你信我,但我却没能做到信你。我没有资格指责你。
对不起,提亚。真的对不起。』
“……”
读到信的末尾,我的双眼湿润模糊了视线。我无法读下去,眼泪滴滴坠落。我默默拭去眼角的泪,心情复杂地将信收进了抽屉里。
收到艾伦迪斯第二封信的那天,我几度提起笔又几度放下。
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之后的信笺仍旧差人送来——并无长篇大论,但字句恳切,所见无不是真心所表。
他请我原谅他,而我做不到。
并不是无法原谅他,而是无法原谅我自己。是我轻信、是我明知那一场荒诞不可用一场梦境简单阐述,却以苍白的描述妄图换取他的信任、与理解。
易地而处,我又是否愿意选择相信呢?我也无法确定。
艾伦迪斯他,只是不相信我会被一场梦吓倒。
而轻付了信任、贪妄着回应的人,明明是我……错的,亦是我。而他,又有何错呢?
直至收到他的第三封来信,我终于提起笔,却仍未能写下一个字。
信一封封地送来,我始终未能落下一字。唯有对着空白的信纸叹气的时间越来越长……
锁入抽屉的信一封封增多,回信则未送出一封。</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