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嘻嘻笑着,向我走来,好像在说着什么。为了读懂少女的唇语我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在说:
“现,在,看,起,来,还,一,样,吗?”
“……不。”我摇着头。镜中的过往与现在的我,截然不同。
镜中的少女欢快地笑了。像是放下了一切忧虑,她灿烂地笑着向我挥手。她看起来很幸福,我也冲着她微笑。
少女就这样渐渐远去了。
而我站在仅有一面镜子的黑暗中,望着镜中的一片苍白——其中空空如也,连我本来的身影都看不见。
是因为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吗?还是站在我内心的世界中,无从找寻我本来的模样?
我……
爱丽丝提亚•拉•莫尼克。拥有这两世的记忆,可我的灵魂始终唯一。我可以彷徨,但我不该迷失,也绝不能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身份。
我的人生、家族的荣誉。哪一个都不容有失。
一道明亮的光芒照向了我。
***
“……原来是梦。”
我缓缓睁开眼,偌大的卧房中安安静静的一切就这么映入了眼底。我低低喃语了一声,稍微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我竟倚着门,睡了一夜。
四肢百骸都泛着酸、透着累。不过好在我身下铺着厚实的地毯,又堪堪入秋。还好,不会因此而生病。不然一场大病过后,不知又是怎样的一番情形了。
梦境开始与结束的时间,都突然地令我不知所措。而梦中又坠新的梦,环环相扣、循环相绕,我甚至已经无法分清哪一个才是现实了。
桌上,也无堆起的信纸。
只有一沓素色的纸张,还有拧开了的墨水瓶。我向来不喜欢别人乱动我书桌上的东西,也会自己把它们好好地整理、收好。在我失智的这段时间里,可能莉娜也没有帮我收拾桌面吧?
『去看看吧。』
我心中存留着一点点说不清原因的期待,遵从了心底的声音。我慢慢爬起来,迈动脚步在桌前停下。
空白的信笺,并无他物。那,抽屉里呢?
我屏住呼吸,然后忽然将抽屉拉开——本该只有几封卡尔赛因的来信放在这里,此时却多出了一些属于我自己的纸张。我连忙将它们拿起来,将那密密麻麻的字迹读了一遍。
果然。
果然!
之前所经历的那一切或许是梦。但单纯的梦境不会如此清晰、甚至清晰到我所写下的每一个字都留有印象。而此刻手中的信纸,字字行行无不是熟悉的感觉。
这是失智的时候完成的吗?然后,我在梦中无声的将它告知了我自己。
那镜中的少女,会是过去几日间的我吗?
我仍旧回想不起来哪怕一点点的内容,不过那不要紧。我只要知道,那同样是我,这便足够了。我真心地感激着,“她”为我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几日,给了我迷雾重重、举步维艰的未来一线希望。
现在,已是全新的一次人生了。
“爱丽丝提亚,你真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竟从未料到,蝴蝶只是扑动翅膀便会带来一场龙卷风。况且我拼死挣扎,岂会徒劳无功?
什么神谕、什么命运?
不过是我为自己套上了枷锁与诅咒。不过是我扼杀了自己的希望。
总会好起来的。
我长吁一口气,又望着面前成堆的信纸哑然失笑。我又哪里需要罗布利斯的什么变化呢?我只不过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对我满怀恶意。仅此而已。
胸口如同重石压下、不得喘息。只是这一瞬间,我大口呼吸,满身轻松。
我轻快地站了起来,突然在小山似的银色信纸中瞥见了一抹淡绿色——艾伦迪斯的信。</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