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以公爵的性格来看,要想抓住他的把柄绝非易事。极其重视血脉的公爵虽然迫不得已收养了雅莹,却是绝对不会真心对待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的。
想想她在贵族派里不合群的样子就知道了。试问,谁会好生对待一个甚至不受家族待见的的养女呢。
所谓背叛本来就是建立在信赖的基础之上的。
面对一开始就从未给予过信任的公爵,她果真能得到复仇的机会吗?所以才会那么执着于神殿吗?如果得不到信任,至少也要积聚不可忽视的力量?
大概是将心声倾吐了个够,雅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你中毒那会儿,得知你的症状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当我听说上头正在搜寻企图毒害陛下的逆贼时……我就在想,一切都结束了啊。”
她以讥讽的语气说道:“不管怎么想,凶手都只能是公爵。但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被人抓住了把柄,这真是主神鲜有的垂怜嘛。”
“……”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你?没错,就像你说的那样,一开始只是为了给自己留条活路。如果就这么死了,未免也太冤枉了不是?还没来得及好好报复你和他,还有公爵呢。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可以就这么虚无地死去。”
“然后呢?”我想听到真正的解释。
雅莹望向窗外、那片漆黑漆黑的天空:“你遇袭那天……我发现我所看到的他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我认识的他,是绝不会露出那种表情的。那种语气,那种举动……没错,那些反应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
像是要在那片天空中看到什么似的,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认真的看,说着的却是与天空不相关的话:“还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吗?你说现在的他和过去不一样了。”
“说实在的,当时听了之后甚至不觉得好笑。我不明白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暗自讥讽善心泛滥的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圣女,连那样的家伙也能宽恕。”
我很清晰的记得那天马车中不欢而散的交谈。
她叹了口气:“可是当我发现自己差点认不出他来的时候,顿时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过去和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那我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呢……是在报复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吧?这样想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个世上了。”
雅莹想了一会儿,耸了耸肩:“算了,反正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看到她的笑容,我的心中瞬间五味杂陈。我咽下一声叹息,转过身将怀里的盒子掏了出来,悄悄地摩挲着盒子的边角。
『现在该怎么做呢?』
“……判决结果,出来了吧。”许是从我的动作中判断出了什么,她纤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听得出她在故作镇定,可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不安。
我沉默地点点头,一道比刚才还要颤抖的声音立刻响起:“结果……如何?逆贼的子孙,是……判处死刑吗?”
这一次,我也不敢回身去看她的表情了。
令人不自在的沉默横亘在我们之间。良久,终是响起一声叹息,打破了静寂:“……果然如此啊。”
声音细若游丝。
我紧咬着唇,打开盒子,轻轻握住了里面装着的东西。玻璃瓶特有的凉意瞬间蔓延全身,就连血液都变得冰冷起来。
回忆,再一次涌上心头。
“陛下,让她自行了断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也不愿这样,但这是众人表决的结果,我也没有办法啊。”
“可是……”
“细究起来,也不无道理。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只怕后患无穷,理应斩草除以绝后患。况且公主不是还拥有神谕赋予的皇位继承权吗?还是趁此机会将她处理掉为好。”
“陛下……”
那一句“可是”是罗斯公爵的声音,却被打断。而那之后,罗斯公爵便不再发言,只是望着寥寥无几为雅莹出声的人,报以了一声叹息。贝利特公爵坐在他的身边,向他摇了摇头。
没有人提出,处死雅莹对我的名誉会有怎样的损失。
不过嘛,比起斩草除根,那种所谓的“因妒杀人”等等的闲言碎语终究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被淹没。那固然是身为皇后之人的一个污点,却也是故意无视的谣言。
至少,没人会大费周章的留下后患。
看二位公爵的反应,也只是顾虑,但……我望着父亲的侧脸。算了,我本来就不在意的。
“……”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