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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的……厌弃？
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在听到顾夕容说出那句“凡人志怪话本里总爱朝三暮四”时,眼中浮现出那种类似于自贬的神色来呢？！
自贬、厌弃，难道是……
云倾脸色一白，他脑袋里不过是初初闪现了一下那方面的想法，就感觉自己整颗心脏都像是要炸裂了般,剧痛非常。
即便是在赛场上没有命剑、束手束脚而遭遇众人猥`亵、身受重伤,血流不止的他,那时心中都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悲愤和难捱,硬是凭借着自己的手腕，赢得了一场又一场的比赛。
他自认心性坚韧无比，世间少有事物能够动摇他的心神。
但此刻，在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白玉凉亭里，仅仅是因为乌发金眸的青年一个似是而非的眼神,云倾却好似再也无法忍受般，不自觉地伸出手，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雪白整洁的衣料在他力道的作用下，瞬间便于他指尖处皱成一团。
明知道眼前这两人是看不见自己的，云倾还是冲着身穿月牙白的青年,无意识地摇了摇头，连带着他的面容上,都少见的带了几分隐隐的祈求——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一定是他刚才眼花了,才会看到的、玩笑似的假象！！
但那本该是看不见云倾的青年，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般，兀地朝云倾所在的方向，转了转淡金色的眼珠。
两双一模一样的眸子,隔着中间重重岁月，明明绝不可能相融，但前者眼里的情绪，却奇异地、不偏不倚地映入了云倾的眼底。
那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痛苦和彷徨，像是寒冬腊月里掩埋的最深的冰，重重地凝上了云倾的心房，让他在这一瞬间里遍体生寒、通体冰凉。
云倾身形微晃，口中不禁喃喃自语，“……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
他因奇诡的外貌和特殊的体质，自幼便引来无数人的觊觎，遭受数也数不清地无耻猥`亵，和时刻都粘在他身上，欲要将他剥皮拆骨的直白视线。
……他远离亲人、孤居曦园，避世九嶷山，拒绝所有外来的接触，可以说造成这一切一切问题的根源，都是世间之人的阴暗欲望作祟。
而云倾生平接触到的最多的，便是他们人性中最贪婪的一面。
那些由自私自利、阴狠狡诈、无所不用其极，恨不得占据所有的猩红到滴血的欲望，浇灌而出的名为“贪婪”的藤蔓，紧紧地扒拉着云倾的手脚，日日夜夜都在绞缠着他。
那大力到几欲箍进他血肉白骨里，如跗骨之蛆般如影随形的可怕东西，把云倾折磨的彻底，以至于他觉得自己此生，都不可能会去真正的喜欢上什么人。
关于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东西，旁人或许会觉得艳羡甜蜜，但在他心里，这些东西早已产生了无法逆转的阴影，变得面目全非。
就像是他喜爱的大块糖果，突然被人恶意裹上了厚厚地一层狰狞猩红的血，让他在吃下去的瞬间，便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脑子里，对爱情的所有美好幻想。只给他留下这现实中，那满嘴欲呕的黏腻血腥。
“爱情”不知何时，在云倾这里愈发扭曲，它褪去了最初的祈愿和圣洁后，化作一个随意又极端的丑陋玩意儿。
毕竟对云倾来说，人的喜欢……那可真是来的太简单了。
简单到——一文不值！！
只要云倾他想，普天之下很难能找出一个人，会不发自内心的去喜欢他。
当爱得来的太过容易，人一般都不会想着去呵护珍惜。
云倾虽然不至于践踏他人的心意，但他由于自小经历和体质缘故，比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心防都重，要他乍然敞开心扉去接纳一个人，九成九是在作死，拥有这样性格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去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呢？！
太多太多积压在一起的难以置信，让云倾一下子就朝自己的右侧抓去，“你在心虚些什么？你在自谴些什么？！”
“他嘴里说的那个人又不是你！！”他盯着那个和自己面容一致的青年咬牙切齿，从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咬掉谁的骨头一样，清冽的嗓音在空旷的地域里，骤然拔高了八个度，尖声道：“别在眼中浮现出这样的神情，给我收回去啊！！！”
混合着尖锐的嗓音的，是那急速伸出的右手，眼看着就要碰到那人肩膀之时，云倾的指尖却像是拂过轻飘无形的空气，毫无阻碍的，蓦地从那块肩膀处斜穿而过。
云倾：“……”他动了动手指，而后颓然地垂下了手去。
其实他最该明白的，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从关玄澜弄出那诡异的，需要他二人献祭出大量鲜血，才能顺利施展的术法时，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大抵的猜测。
到了后来，视野里极涌而来的铺天盖地的白光、那朵变成了赤红的栖昙婆罗，和跟他平素无甚相连的云梦仙宗，无一不是在印证他的猜想。
以血液为引，燃尽半身精血，即便是排除了天净琉璃体血液的特殊性，能让栖昙婆罗屈尊作媒介的，绝不会是关玄澜捏造的什么狗屁无用的幻境。
只能是栖昙婆罗折射出来的……他无法预计的未来。
“……虚幻又真实。”沉默良久，云倾这才突然扬了下嘴角，似是嘲讽般笑了笑。
也难怪顾夕容之前提及“爱得并不真切”、“朝三暮四”时，他对面坐着的那人在撒谎之余，还要心生惶恐了。
可不就得惶恐难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