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么都没想到,我的儿子,竟然也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靠后的势利眼!反正年都过完了,你的目的都达成了,现在过去用长辈的身份去给敏行媳妇认个错,再带上礼物,要是敏行媳妇识趣呢,就接下你这份‘歉意’,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们也就心安理得的继续享受敏行的照拂。若是敏行媳妇不识趣,那你们也可以站在道德高点上,鄙夷敏行媳妇曾经的再醮身份,还有她的不识抬举,和小肚鸡肠!真是打得好算盘!”钱家老太爷气的浑身都在哆嗦,要不是大爷半跪着扶着他,他都要倒在地上了。
“爹,你保重身体,千错万错,都是儿子错了主意,儿子已经明白过来了,再不会犯浑了!”钱家大爷涕泪横流,是真的怕自己的亲爹出了什么意外,那他这好不容易靠着袁敏行的关系,得来的正六品礼部主事的差事,在三年的守孝期间,可就要飞了!
“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我也老了,也看不懂这世上的事了,反正家里早就是你当家了,等过了破五,我就去城外庄子上清修去!”钱老太爷拼劲全力,才推开了钱家大爷,脚步趔趄着,回去了正院里,也不跟满心焦急的老夫人说话,一头就扎倒在炕上,闭着眼流泪。
钱家大爷跟大夫人穿好了衣服,就跟着到了正院里,也不敢进门,就在院子里头跪下了,钱家老太爷听到了老妻的话也当没听到,还是钱老夫人心疼儿子儿媳,给叫到了屋里来,到屋里,摆了厚厚的棉垫子,才让儿子儿媳有跪下。
钱家这份折腾,荣宝儿跟袁敏行是真的不知道,等一早上到钱家拜年的时候,面对着强笑的钱老太爷两口子,还有脸上红肿的钱家大爷,眼圈乌黑的钱家大夫人,荣宝儿和袁敏行心里尽管纳闷,可也不好多问。
“行了,你们小两口的孝心,我都知道了,我也不留你们吃饭了!过了初五,我就去城外庄子上住,你们以后也不要总是往钱家跑,毕竟敏行的母亲也过世多年,钱家也已经是你舅舅舅母做主了!”袁敏行跟荣宝儿才收了红包,又送了大红封给小侄子,和小五两口子,钱家老太爷就开口撵人了。
听话听音,袁敏行可不是傻子,结合过年前,钱大夫人送的消息,袁敏行立刻就猜出了八九分,瞬时心里就冷了下来,脸上却依然带着笑,拉着荣宝儿,给钱家老太爷行礼告辞。
钱家大爷和大夫人,万万没想到,钱老太爷竟然会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弥补,呆怔着看袁敏行拉着荣宝儿就快步走了出去,钱家长孙跟媳妇在后头一路小跑着追,都没能劝回袁敏行。
“祖父,您说的是什么话啊?”长孙气急败坏的回来,也不敢跟钱老太爷真的吵嚷,只好跺着脚说。
“祖父我不过是心疼外孙子的老糊涂,这件事你倒是不用跟我这个老棺材瓤子计较!你爹娘是不但是孝顺的好孩子,还是慈爱的好祖父母,所思所想都是为了别人好,一点私心都没有的,你真是要好好感谢他们才是!”钱老太爷呵呵的笑,一甩袖子就去了书房里待着,不搭理妻儿子孙们了。
“爹,娘,祖母,祖父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明白?”钱家长孙满头雾水的看着神情都很尴尬的长辈,是真的被弄糊涂了。
从钱家出来,袁敏行也不骑马了,搂着荣宝儿坐着马车上,心里堵得难受,荣宝儿也反手搂着他,袁敏行顺势就躺倒在了荣宝儿腿上,荣宝儿也能理解他此刻的复杂心情,却不知道如何用言语来安慰他。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种情况发生,只是不肯承认罢了,我以为,只要我还是跟以前我娘在的时候一样,实心实意的待表兄弟们好,就能维持住这份亲情,可是,终究我在钱家,还是个外人!”袁敏行闭着眼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眼角渗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小,我就知道,我跟表兄弟们是不一样的,我努力想融进钱家,我也以为我融进了钱家,可事实上,尽管有外祖父照拂,可是在开始掌家的舅舅舅母心里,我也只是个外姓之人!”
“往年你不都是在钱家过年的吗?我觉得,祖父今天说的话,倒不全是因为你,应该是跟我的关系比较大!”荣宝儿用手帕给袁敏行擦了眼角的泪水,淡淡的说,其实也有安慰袁敏行的意思在里头,“毕竟我之前是和离过的,你舅舅舅母心里有忌讳也是正常的,就是可惜连累到了你身上!”
“宝儿,你不用这样安慰我,”袁敏行一把攥住了荣宝儿的手,说出的话也不知道究竟是对她的话表示不认同,还是单纯在安慰她,听在荣宝儿的耳朵里,显得很苍白无力,“之前外祖父一直把着家里的事务不放手,今年是舅舅舅母第一次做主操持年礼,所以才会把我排除在外,连带着也委屈了你,却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多心!”
“或许吧!”荣宝儿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毕竟她跟钱家交情并不深厚,虽然也觉得心里不舒服,可也不至于就如何伤心难过,“既然咱们已经知道了舅舅和舅母的意思,以后就多注意,不要招了他们的忌讳,就是按照亲戚之间正常的走动,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就这样吧!”袁敏行调整好情绪,又坐了起来,终究是大年初一,该登门拜年的人家,还是要正常走动的,“咱们先去永年伯府,然后去许家!”
“好!”不过是拜年么,荣宝儿当然没什么意见。
“外祖父真是老了!”袁敏行看着车外头,心里的酸涩一时间还是难以褪去的。
“你要是愿意,咱们等过了初五,就把外祖父接到家里住着,也可以当做是替早逝的婆母尽孝心!”荣宝儿十分自然的提出建议,袁敏行愣了一下,随后就真心的笑了。
“我怎么没想到这些,明年过年,若是外祖父同意,咱们就把他接过来,跟岳父岳母还有珍儿瑀哥儿一块儿,热热闹闹的过节!”说到这里,袁敏行眼睛亮亮的,都迫不及待的,希望新的一年赶紧过去。
荣宝儿看袁敏行终于从低气压里走了出来,心里也放松了许多,就顺着袁敏行挑起的车帘缝隙里往外看,原来已经走到了原来梁国公府的门口。荣宝儿看到穿着一身大红圆领吉服,头戴圆顶直脚幞头,正在拱手跟一名骑在马上的黑脸男子,赔笑作别的人,就是一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宝儿,你怎么了?”察觉到荣宝儿反应不对的袁敏行,立刻就开口询问。
“你看到那个穿着大红吉服的人没有?”荣宝儿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声音微颤的问袁敏行。
“那是郑德妃的二哥!”袁敏行不明白荣宝儿为什么显得有些惊慌,手里握着的荣宝儿的手也出了冰冷的汗,湿湿黏黏的,袁敏行就担心起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郑德妃的二哥,这么说,他上头还有个亲生的兄长?”荣宝儿就像没听到袁敏行的关心一样,闭了闭眼,依旧显得很是紧张,“我以前虽然听过他的声音,可是没见过他的容貌,你知不知道,他们兄弟长得像不像?郑家大哥现在在哪里呢?”
“郑家两兄弟长得很是相像,样貌都随了郑德妃的父亲,郑家老大是个有能为的,算是草鸡群里出凤凰,现在是蜀王府里的右长史,跟随蜀王在蜀地王府里,并不经常回来!”袁敏行仔细观察着荣宝儿,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是跟荣宝儿在玄静观被劫持有关的。
“郑德妃的大哥,年纪多大?是不是三十岁左右,左侧眼角下,有一颗半个米粒大小的红色胭脂痣,双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皱纹?”荣宝儿几乎是用笃定的语气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对袁敏行提出疑问。“除此之外,他跟他的弟弟,眉眼间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在四川叙州蜀王被生擒,将其押解回京的时候,郑德妃的大哥自缚双手,自愿随行,袁敏行心底对他的忠心有些钦佩,看他一副文弱书生模样,才刻意叫人多照拂他一二,就此也对他的容貌印象深刻,“是在玄静观见过他?”
荣宝儿惊讶于袁敏行竟然能猜出来,脸上就表露了出来,看在袁敏行眼里,就是大写的,“你怎么会知道?”
“你是在那里看到过他?当时他是什么打扮?是跟劫匪一伙的吗?”袁敏行把荣宝儿搂住,抱着摇晃了几下,又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背,声音温和的问。</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