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三个人在荣宝儿就家里碰头,然后再去小倌馆,就在荣宝儿先去了钞纸胡同,接了蓬莱上马车,往自己家里走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意外的人,那个让荣宝儿不愉快的,眼睛生的极好的小倌,竟然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躺在破席子里,只剩下一双好眼睛,依旧不改媚色。
蓬莱看着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可也记恨他之前轻薄荣宝儿,就不打算管他,让他自生自灭,荣宝儿开始也是这样想的,马车走出去不到一射之地,荣宝儿突然叫停了马车,让长义过去看看还能不能救活他。
长义虽然不知道小倌跟荣宝儿的过节,可是从蓬莱试图阻止荣宝儿的语气态度,也能看出来她们之间是结了梁子的,下了马走过去,捂着鼻子掀开了盖着小倌的席子,发现他下半截被打的稀烂,肚子都裂开了,也就是一时半刻的事了。
“禀夫人,那个人实在是没法救了!”长义回来禀报。
“我跟他也算是有缘,既然今天让我遇上了,就当做日行一善,你去替我问问他,有两位之前跟他有些不愉快的故人,愿意给他一口薄皮棺材盛殓,让他能够入土为安,他可愿意?”这下连蓬莱都有些不忍,听了荣宝儿的话,也都点了下头。
长义就又回去跟小倌说了,小倌挣扎着想抬起头,往马车上看,却根本没有办法抬头,还是蓬莱身边伺候的姑姑,之前也跟去过那个小倌馆的,下了马车,到了小倌面前,小倌仔仔细细的看了她的脸,拧眉思索了片刻,方才恍然大悟,随即笑了。
“我这个烂人,竟然遇到了日行一善的好人,你替我多谢姑娘!”突然间,小倌脸上有了些红晕。
长义知道他是回光返照,就低声问他,“你可还有什话想跟人说的么?”
“大恩不言谢,你就替我跟那好人说,当初是我存心不正,如今有此报应,也是应当!”小倌急促的喘了口气,嘴唇干裂,却没有血珠渗出来,“来世,我愿意结草衔环,报答好人!”
“好,我一定替你传话!”想起当初自己被打断了腰骨的时候,长义有些伤感,忍不住就开问,“是谁把你伤成这样?怎么都没人替你延请郎中?”
“谁?”小倌喃喃的,“那可是个大人物,却是个天阉,把自己当做妇人一样的,我以为我争得的是个好差事,也确实是好差事,以后,我再不必受这份苦楚了!”
长义看他没了动静,以为他已经没了,就站起来,准备回去马车旁,结果那小倌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个名字,才张着眼睛,咽了气,长义听了那名字,立刻就心头一震,郑奇,郑德妃的亲生大哥!
长义只在荣宝儿面前,说了小倌要结草衔环,报荣宝儿收葬之恩,等回到了家里,才找机会跟袁敏行说了小倌后面的话,袁敏行当时很是震惊,也有些不能相信,索性极直接去找了王旭,晚上穿了夜行衣,去郑奇存身的那家暗开门。
郑奇身边的人,身手都不弱,袁敏行跟王旭,费了很大的劲,才到了郑奇住的屋顶上,好在这间房子没有吊棚,王旭惊奇的发现,掀开瓦片,下面竟然被人捅破了房雹,透过檩子和椽子,可以清楚的看到屋里的情景。
香花沐浴过的郑奇,穿着雪白的中衣,正在发脾气,“一群废物,让你们处理个人这种小事,你们都做不好,竟然扔到了大街上,就不怕被人告到衙门里,泄露了爷的行藏?”
“爷,您放心,不过是个小倌,没人在意的!”贴身服侍的小厮,眼珠儿转了转,佝偻着腰,小心翼翼的开口,“爷,您不知道,小的今天,在鼓楼那里,看到了个身形伟岸,仪表堂堂的汉子,想着应该是爷喜欢的,就请他来了这里,现在就在西院里呢,爷,您要不要看看?”
旁边另外一个小厮,被兄弟这些话,吓得手心都出汗了,他说的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在鼓楼看到的,他就是来这个暗门子里,找乐子的,看着锦衣华服,皮肉白皙,应该是有些出身的,万一在出了之前那种事,可就要了命了。
郑奇果然感兴趣,立刻就要让那小厮带人过来,小厮出了门,特意去找了鸨子,要了一壶好酒,放了药进去,笑着送到了西院,油嘴滑舌的,哄那人喝了,略等了片刻,看他药劲发了,就骗他说,这里有更好的小娘子,把他给郑奇忽悠了过来。
那人一进屋,就被两个小厮给扒的跟光板鸭子似的。屋里特意只留了一盏昏黄的油灯,郑奇披着头发,半低着头,坐在床边上,那人也不知道他是公是母的,就当他是小厮口里的小娘子,急切的扑了上去。
郑奇是惯于做这种事的,那角度拿捏的十分到位,连房顶上看着的王旭,都傻眼了,那郑奇发起疯来,简直就没女人什么事了,那壮汉被药劲和郑奇缠着,都有种慨然赴死的劲头。
“我去,着郑奇,简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第二天早上下了值的王旭,立刻就赶去找了袁敏行,捧着茶还忍不住跟他感叹。
原来王旭和袁敏行看完了好戏以后,第二天,王旭带着五成兵马司的兄弟们巡街,老远就听到了有人嚎哭,昨晚上,被郑奇给惨无人道的榨干的人,被人在城墙脚下发现,已经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看来,我们之前打算的,送小倌过去,是行不通了!能让郑奇满意的这个人选,可真是不大好找了!”袁敏行也是满脑子的乱麻,他也没想到,郑奇竟然好这一口儿,真是不可思议!、
“你说,蜀王这么宠信郑奇,会不会是因为他服侍的好?”王旭挤着眼睛,笑得猥琐。
“怎么,你想去试试?”袁敏行斜着眼睛看着他,把王旭看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谁说的,我可对男人不感兴趣,你小子可别瞎说!”王旭立刻就跳了起来,他是真的害怕,袁敏行会把他送去给郑奇。
“那可就真的不好办了!”袁敏行满脸的遗憾,气的王旭一刻都不敢多留,立刻就抬身走了。
回了正房里,袁敏行还是皱着眉头,荣宝儿看着他一脑门子的官司,端了茶给他,都不知道喝,有些好奇,究竟有什么事能把他为难成这样?荣宝儿就一个劲儿的用眼睛瞟袁敏行,一次两次的,袁敏行没发现,后来也觉得不对劲,就留心着,发现荣宝儿老是偷看自己,袁敏行觉得有趣,就站起来,走到了她面前。
“咱们夫妻成亲也快一年了,怎么夫人还是看我看不够?你也不要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看,不会把我给看化了的!”
“臭美!”荣宝儿被他说得红了脸,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宝儿,你要干什么去?”袁敏行跟尾巴似的,马上就跟了上来,“你等等为夫!”
“放着正经事不做,你跟着我做什么?”荣宝儿停住脚步,袁敏行立刻就转到了她面前。
“我哪里有什么正经事,围着你转,才是我在家里最大的正经事!”袁敏行嬉皮笑脸的说。
“越来越不正经了!”荣宝儿白了袁敏行一眼,本来她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就一甩手,又回了屋里。
“我们是夫妻,要是老那么正经严肃的,日子过得还有什么趣味?”袁敏行看荣宝儿又坐回到了炕上,索性就脱了鞋,拽了引枕当枕头,上炕躺下,荣宝儿看他枕着的引枕高,怕他不舒服,就让甘松拿了枕头过来,给袁敏行替换了,袁敏行心里就觉得美了,“还是我媳妇会体贴人!”
“我看你刚才从外头进来,眉头就一直皱着,似乎有什么难心事,怎么现在想到解决的办法了?”袁敏行也不好好躺着,看荣宝儿离得近,就把头枕在了她腿上,伸手把荣宝儿头上,一只带着耳挖的一点油金簪给拔下来,搔耳朵。
“我哪有什么难事,不过就是一点小事,一看到你,就什么事都没了!”荣宝儿让甘松把漱盂拿过来,接了袁敏行手里的金簪,给他挖耳朵,袁敏行舒服的眯着眼哼哼,让甘松直捂着嘴笑。
荣宝儿开始的时候还没搭理袁敏行,后来听他越来越不像样,就收回了耳挖,在袁敏行身上拍了一下,“一屋子的人呢,你做什么怪样子!”
“宝儿,你说,要怎么样对付一个有怪癖,又很警觉的人呢?”袁敏行没有生气,反倒抓住了荣宝儿的手,在手里揉搓着。
“只要他有嗜好,那就投其所好!”荣宝儿随口回答。</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