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的话还没说完,街对面就骚动起来,之前郑奇存身的那家暗门子,就被一群锦衣卫给包围起来,郑奇咬着牙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门前,从门缝里往外看,那些锦衣卫根本就不是像是口中说的那样,是来捉拿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的,而是来血洗暗门子的,根本就不让人说话分辩,直接就下刀子。
郑奇也没少看过杀人,可这次,也许是因为跟自己的生命息息相关,郑奇竟然觉得,似乎锦衣卫的刀,已经将自己给砍成了碎片,心里从来没有过如此的恐惧。僵硬的从门口转回身,还没来得及迈步,突然木头做的门,被人大力的一脚踹了开来,那门扇,重重的排在了郑奇的后背上。
郑奇身边的护卫,功夫真的是不错,也训练有素,立刻就呈扇形扑过来,把被拍得口鼻窜血的郑奇给抢到了手里,然后留着人断后,有四个功夫最好的人,架着郑奇想要穿房越脊的突围。
就在他们以为脱身在望的时候,突然空中箭矢如雨破风而至,那四个护卫拼尽力全力,也没耽误他们五个人被射成了刺猬。死不瞑目的郑奇,被割下了头颅,用石头砸得稀烂,亲爹娘都认不出了,尸体才被抬走,扔去了乱葬岗。
直到蜀王秘密派人,到郑家去找突然失去了联络的郑奇,郑家人才知道他已经回了京城,可是派出了所有的家人,满京城的找寻,也没能找到一点关于郑奇的蛛丝马迹,郑奇是真正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灯下黑,倒是个好主意,可惜了,那是只有一盏灯的时候!”已经升任了锦衣卫指挥佥事的荣眺,坐在凤翔侯府里,捧着吃撑了的肚子,喝着消食茶,笑着说,“敏行跟王旭两兄弟,可真是脑子快,眼睛毒,郑奇死了,蜀王就少了一边的臂膀,我看那什么红封教,也蹦跶不起来了!”
“这都是宝儿给我提的醒!”袁敏行在岳父母面前,可是一点都不居功的,“太后毕竟是陛下的生母,母子连心,哪里能不痛恨害了陛下大病一场的人呢?不过动用了锦衣卫,我倒是没想到!”
“要是召唤五城兵马司或者交给李伯年处理,太后就得跟他们实话实说,不然编出的理由,可骗不过那些人精子!那陛下可不就丢丑丢得满京城皆知了?我们锦衣卫就不同了,只奉皇命行事,却从不过问因由错对,这种事,太后娘娘自然会选择我们!”荣眺微微的笑了,神情有些得意。
“你也要当心,这次的事没的说,可是有些事,做得多了,难免有伤阴德!”荣曜不放心的叮嘱弟弟。
“我也知道,可是,”荣眺收了笑,摇了摇头,“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二叔的手臂不是不便利?我听说,工部最近有些人事变动,要不然,咱们争取一下?”袁敏行担心荣眺舍不得佥事的职位,试探的问。
“要是二叔进了工部,等修整河工的时候,倒是能发挥很大的作用,说不定,能挽救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呢!”一直在跟珍儿玩翻花绳的荣宝儿,从梢间探出头来,接话道。
“真是的,大人说话,你跟着插什么嘴?哪里都有你!回去跟珍儿好好玩儿去!”荣曜一瞪眼,荣宝儿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把头缩了回去。
“工部吗?”荣眺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也不是舍不得这个佥事的位置,可是工部那里,听说被郑德妃的堂叔把持多年,我恐怕差事不大容易做好!”
“这你就放心吧,陛下因为郑贵人被贬斥,心里觉得愧对她,就想着提拔她娘家人做为弥补!可惜从郑家里头扒拉过来,扒拉过去,也只有郑贵人的堂叔是个有些才干的,正好许大人又兼任了吏部尚书之职,难免分身乏术,他手下一直空缺的右侍郎就需要人填补,陛下就想把他调到户部这个肥缺里去!工部左侍郎的位置,自然就空出来了!”荣曜可是把朝堂动态摸得透彻无比。
“那这个位置岂不是有很多人盯着,我资历尚浅......”荣眺不是不心动,可是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论起资历来,他真的没把握能争得这个差事。
“就凭着你干脆利落的把郑奇给灭了,还没给人留下口实,让陛下保全了名声,陛下就不会拒绝给你个奖赏!”荣曜拈着胡子说。“另外,高家大舅哥在礼部待的也太久了些,也该动一动了,大哥为人圆滑通透,去跟那个郑什么的,争一争户部右侍郎的位置,也是给你打个掩护,过后大舅哥儿再去吏部也就顺理成章了!”
“大哥,你说的倒是轻巧!”荣眺觉得荣曜有些太理想化了。
“你要是不信,你就看着好了,我跟敏行究竟能不能办成这件事!”荣曜好不介意荣眺的质疑,而是信心十足的说。
“那您就没提敏行考虑考虑?”荣眺怕荣曜偏心,袁敏行再不高兴,翁婿两个再因为这个离了心就不好了。
“兵部尚书虽然才不到六十,可是七灾八难的,体弱多病,看着跟行将就木似的,今年时气又不好,这一整年他就没正经上过朝,可是敏行还年轻,就在兵部多待几天也没什么不好!”荣曜一边说着,袁敏行在一旁,笑着点头。
“你们翁婿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荣眺心里羡慕,话里就有些发酸。
“你要是实在羡慕,就让蓬莱给你生个闺女,将来你也能做上老岳父!”荣曜调侃荣眺。
“毕竟是在国孝期,还是缓缓再说吧!”荣眺也有些意动。“对了,大哥,宝儿说的修整河工,是怎么回事?”
“清虚道爷说,久旱之后,必有水患,所以我想着,要是今年冬天,灾民众多的话,不如以工代赈,这样也好以防万一!”荣曜微微蹙着眉说。“我跟维桢简单说过,他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可行性,就找人去商议具体章程了,我想,应该很快就能送到陛下面前,就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同意了!”
“今年天时不好,庄稼几乎都绝收了,虽然京畿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骚乱,可是也时常有流民跟五成兵马司的兵卒们发生冲突,听说城外已经有些饿死的人了!”荣眺想起来,也觉得担忧,“若是大哥的主意能够顺利施行,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毕竟现在米价高昂,再加上监工从中渔利,粮店又日日涨价,就算是修整河工发放工钱,那也买不到多少米粮!”
“另外,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遏制郑德妃那些外戚们,在拨付给工部的银钱上做手脚!”荣曜有些小小的得意,他的宝儿,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大哥怎么这样说?”荣眺不明白。
“我想的是户部并不直接拨付银钱给工部,而是折价为米粮,若是官仓不足,那就可以从粮商那里购买,这样一旦粮商手中的账目,跟户部的账目有所出入,只要有人肯出面揭露,民愤必起,郑家,除非不伸手,一旦他们伸了手,民怨沸腾之下,陛下也没法保全他们!”
“可是,这粮商手里的花账,怎么能轻易的就交给愿意揭露的人呢?就算他们交出来了,可是又怎么能保证,账目就是真实的,而不是跟户部串通好的呢?”
“这个么,山人自有妙计!”荣曜呵呵一笑,他庄子里囤积的米粮,可不是小数目,而且操着外地口音,可以信任的粮贩子的人已经都安排好了,粮店也盘下来了,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因为今年大旱,局部地区还发生了蝗灾,京畿地界庄稼近乎绝收,虽然一般家里都有些存粮,可是刨出去明年的粮食种子,剩下的粮食,就显得弥足珍贵了,何况今年田地里连野菜都没有几颗,想吃草根树皮,体弱的老弱妇孺,都抢不到手,连观音庙那里的观音土,都被挖的近乎殆尽。
等皇帝终于身体康复,在李太后的苦口婆心的说教下,终于肯拿起奏折看一看,结果一连数十道奏折,都是报的灾荒,皇帝只觉得身体又不舒服的很了。这时,许志国联合三朝元老乔太师,送上的奏折,就被病愈的张宏适时送了过来。
皇帝满脸不耐烦的打开,本来都不打算仔细看的,可是熟知皇帝性情的许志国,一开头都没给写那些拍马屁给陛下请安,欣喜陛下龙体康健的话,直接就说了,我们户部和工部已经商量过了,今年的修葺河工,就用赈灾的形式来做,这样,只要陛下您同意我们的想法,就可以给陛下省很多,很多,很多的银子,陛下,您是不是很开心呀?
能省钱?一看到这里,皇帝顿时就神清气爽了,他最爱听的就是别人给自己省钱,而自己可以由着性子,随便的花!于是,皇帝的龙体就真的康健了,认真的看完了奏折,觉得还是可行的,但还是要召集内阁大臣们过来商讨一二。</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