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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凤年一行人从icu里跟着刘策出来,随后眼睁睁地看着刘策与夏家亲眷们爆发了剧烈冲突。等武警官兵们回神控场,事件其实已经发展到了尾声。这件事可以称得上是家事。即便立案,多半也是民事纠纷。在半隔离的环境下,大家都怕再激起更大的群体性骚乱,暂且只能维稳为主。事态勉强刚被控制,别有用心之人的几句话,却又将众人的愤怒挑拨起来。刘策又在此时陷入了沉默,这绝对不是应对此事该有的态度。他们却不知,此时刘策沉默是身不由己,他已经产生了心障!人的思维非常复杂,不可能像机器一样,一直保持理性。特定条件下,即便是普通人也难免会陷入有关“对与错”、“罪与罚”这一类关于宇宙、人生的思考。更有甚者或许还会发神经,想一些“我是谁,谁是我”、“我从哪里来,将到哪里去”这样的哲学命题。慕青衣被严氏亲眷围殴,刘策心中正充满愤怒,情绪积压在心里找不到宣泄的途径,心神一直处于失守状态。再加上前世记忆里,严氏血亲并未遭此大难,刘策正处于患得患失的自我诘责中。
那人的诘问虽然并不高明,甚至逻辑混乱。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先声夺人。正好契合了刘策的心境变化,不可避免的将自己代入进去,这便生出了心障。修行之人的心障很厉害,一旦产生就会势不可当。假如不能破障而出,很有可能会走火入魔。偏偏破障的能力与自身修为的高低,并没有必然关系。即使有菩萨神通,若不是自己幡然醒悟,心障依然无法驱除。所以先贤才说: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前世记忆是一把双刃剑,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恐怕还要弊大于利。刘策心内生障,思维越陷越深,行动甚至是生命都被支配。举个例子来说,假如不能自我破障,刘策此刻就是徒有躯壳的行尸走肉。严家亲眷们见刘策不说话,互相之间或是目光交汇或是交头接耳,心里都认定他是默认了这个事实。于是,许多人又都开始吵吵嚷嚷地吼起来。夏语冰最先反应过来,她伸手指着藏在人群中发出诘问的那个男人,“严一凡,你这是诬蔑,是蓄意挑起骚乱!”严一凡慢悠悠从愤怒的人潮中站出来,他环顾四周之后,突然笑了起来,“不,我只是据实推断。”张战军眉头一皱,用手指着严一凡,严肃说道:“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会对你采取手段。”
严一凡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当夜据说严实召集股东们去家里参加宴会,后来这些宗亲们就莫名其妙中了招。”此时,已经有医生赶来替伤者处理伤口,环境显得有些嘈杂。但严一凡说话,大部分人还是听着的,显然有些人已经恢复了冷静。“刘策只是严实爱心助学的一名普通大学生,连岭南名医云集都治不好的怪病,他凭什么有把握治好大家?”严一凡咬牙切齿,近乎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自己的结论,“除非严实对大家下毒,而他的学生掌握了解药!”说着,他又向刘策的方向走了两步,手指几乎指在刘策的脸上,“大家看,他不是也没有否认吗?”刘策确实木然的站在那里,紧闭双眼毫无反应,这几乎对严一凡的话做了最好的注解。这个情况已经很不正常,按照刘策的脾气,这时候绝不会坐以待毙。只有武道修为即将进入宗师境的刘廷琛,心里隐约有了一丝猜测,略带些惊恐的给夏老解释了什么是心障。众人听后,无不为之担忧,却也徒之奈何。范闲想了想,他几乎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严一凡话里的漏洞,“严家血亲都躺在里面,为什么唯独你可以毫发无损?”严一凡脸露笑意,好像早就料到会有此问,胸有成竹说道:“我跟严实不对付,在场的人哪个不清楚?现在看来,我侥幸没有中蛊原因,恰好是我拒绝出席他的鸿门宴。”“中蛊?”夏凤年眼睛一眯,“你似乎知道这是一种巫蛊?”严一凡状若无辜地摊了摊手,“这些诡异、邪恶的东西我哪里知道呢。看情形倒是很像传说中的巫蛊邪术。比如说,取在场之人的发丝一类实施诅咒,一人中蛊连带着直系血亲都得不了好。”刘廷琛反驳道:“如你所说,假如是严实下蛊,可他完全没有必要对自己也下狠手吧?”严一凡几乎要笑出声来,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反正他的学生有破解的方法,谁知道这是不是他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呢?”正在严一凡自以为得计,范闲和刘廷琛词穷之时,第十四层门禁打开,迎面走来两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位看到夏凤年的身影,连忙小跑了两步,“夏老,我是省府的小张。我过来前领导特意嘱托我,让我听您的指示。”夏凤年和蔼的笑了笑,率先向这位自称小张的中年人伸出了手,“早就听说张处长是有名的大才子,闻名不如见面。”位高权重的省府一秘被夏老此举吓了一跳,连忙面红耳赤的俯下身子,受宠若惊的伸双手握住,整个人像是醉酒一般晕晕乎乎的。夏凤年也不以为意,又冲着旁边那位一身学者气的男人伸出手。张处长连忙陪着小心,主动介绍道:“这位是苏大的齐院长,他们学校有一名叫严夏的学生几乎在同时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校方联系不上她的家人,辗转着找去了省府,领导很重视,特意让我把他带过来。”夏语冰听完不由得眼中一亮,“严一凡!你还有什么话说?按照你的推论,严实下蛊诅咒,你不在现场,所以逃过了一劫。那么,严夏一直在姑苏,为什么她也得了怪病?”众人纷纷将疑惑的眼光投向严一凡,严夏与严实同父异母,这个血脉关系大家都知道,这下严一凡的推论可就存在极大漏洞了!严一凡脸色铁青,几句话就将此事推了个干净,“我说过了,我又不懂什么巫蛊,我只是推断,不!是猜测!”夏语冰看向严一凡的目光明显有些厌恶,北苑项目的两条线索一直由她跟进,幕后黑手的身影也逐渐要浮出水面。自从接手了这件事,她就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严一凡,这并不是毫无依据的猜测。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激情犯罪只是小概率事件,大部分还是存在因果动机。同样的,这件事里想要找出幕后推手,谁会最终获利,谁的嫌疑也就越大。严一凡与严实竞争家主之位,动机有了,而且还很充分。现在又打了一手釜底抽薪的好牌,费尽心机的栽赃严实,毕竟猜测又不需要负责任。他借机挑动亲眷们的愤怒情绪,逼迫着亲眷们与慕青衣发生冲突,造成伤害的既定事实。刘策即便事后治好了严家众人,严实恐怕也将面对这场烂摊子,毕竟不可愈合的裂痕已经产生,最后多半还是要便宜了严一凡。正在这时,久立不动的刘策陡然身躯一震,显然已经从心障中破开。
耿庭安是暴毙而亡,而且死状凄惨。在这之前,他其实已经下决心返回海东了。师父谢思逊反复催促是一方面原因,严一凡的突然失联也让耿庭安心生警惕。事可为而不为,是为懦夫;事不可为而强为,谓之蠢汉。如今,能混到如耿庭安这个身份地位的人,没谁是傻子。正如刘策所说,耿庭安必死无疑。精血之咒的霸道就在于,无论你身处何方,正在干什么,中者立毙。耿庭安最终还是死在了东江,死在了他的情妇杜鹃的肚皮上。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可能长了一副千篇一律的皮囊,或许还有点智商不在线,可偏偏对男人有莫大的吸引力。在耿庭安看来,杜鹃身上就有这种足以令男人疯狂的诱惑。师父一生仇恨女性,杜鹃根本不可能跟随他一起回海东,所以耿庭安给杜鹃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分手费。杜鹃虽然觉得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好在这笔钱足以让她下半辈子活得从容。谁能想到,就在俩人最后疯狂的关键时刻,耿庭安喷血而亡。
耿庭安的死法让杜鹃想到了传说中的“马上风”,但是喷血不止的症状又与马上风的描述有差异,杜鹃也很懵,更多的是被吓破胆了。一场皮肉生意罢了,她只是求财,根本没想过害命。其实耿庭安待她不薄,如果有选择,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可是,耿庭安已死。杜鹃知道,哪怕长一百张嘴,也彻底说不清楚了。所以,杜鹃逃了。她简单把自己收拾之后,就从南苑一号别墅匆匆离开,心中惶恐之极,打定主意今生不再踏足东江。杜鹃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南苑一号别墅就迎来了岭南镇守府的三位武道宗师。为首的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武者,八卦门林朝宗的名号在整个岭南武道界都鼎鼎有名,半步人阶武道大宗师的修为甚至让他在镇守府里也颇受重视。林朝宗的神色很慎重,他还记得三人受命而来之前,西凤府主护道人魏春树那条意味深长的指示。“让耿庭安立刻滚回海东。如有必要,你们可以采取强制措施。”据说耿庭安精通阴阳术,本身是一位秘法宗师,身后还站着海东阴阳寮和一位实力强横深不可测的师父。林朝宗知道,所谓的强制措施,分明就是强制遣返。耿庭安绝对不能在岭南出事,否则谢思逊就有了过海的借口,一位可能将秘法修到人阶以上大宗师的威慑力,即便是镇守府恐怕都要焦头烂额。
海东阴阳寮这些年好像格外关注岭南,明里暗里蠢蠢欲动,这才是岭南镇守府忌惮,不愿因此招惹麻烦的主因。在岭南这一亩三分地上,镇守府的权势与底蕴简直超乎常人的想象。林朝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到了耿庭安的踪迹,立刻就带人赶来南苑一号别墅。紧接着,林朝宗的心里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耿庭安死了!三位武道宗师彼此对视,同时苦笑叹息。最不想见到的一幕还是来了。这消息瞒是瞒不住的,海东那边恐怕早晚会发现这件事情,镇守府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或者找到推脱的办法。无论怎样。岭南,怕是都要起风了!……假如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值得刘策毫无保留的信任,那这个人一定是老师严实。一间面积不足十平米的书房里,刘策与严实隔着一张书桌对坐,老师除了进门时说了两句话之后,再没有任何言语。接下来,刘策将自己重生一事全盘脱出,没有任何隐藏。更何况,在严实面前,他也不需要有任何隐藏。“您可能会觉得离奇,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老师,待我找回修为,我一定会重返帝都!”刘策所谓惊世骇俗的大秘密,听在严实的耳朵里,果然每字每句都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