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此夷羿的祖辈曾经是部族里最受尊崇的人,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担任氏族族长的职位。
夷羿箭术的高超似乎是天生的,在他十来岁时,天上飞鸟就很难躲过他的羽箭。地上走兽更是常常成为他的战利品。
但当这个部族定居下来形成一个村落。农产品成了主要的食物来源。猎人所提供的那些不稳定的蛋白质,变得无足轻重。
夷羿也变得不那么像自己的祖辈一样受到村民们的尊重。
部族的族长兼村子的村长,甚至因为夷羿没有田产,而拒绝夷羿与自己的女儿联姻。
然而,在今天的危机中,村中所有人都意识到夷羿那出神入化的射术,绝不再是什么打牙祭的把戏,而是能保住自己性命的依靠。
连那一向看不起夷羿的族长,此时也打发走了村民,搂住了夷羿的肩膀。
村长把一对东西递给了夷羿。
夷羿一看。竟然是哪黑猪怪的獠牙。原来被村民们用柴火长时间的焚烧,那变异黑猪早就烧成了焦炭。唯一幸存的就只剩下了这对獠牙。
这对獠牙尖锐异常,轻轻一摁就能在村民的石器上钻出洞来,并且即使被柴火焚烧了很久,表面的温度也和常温无异。
这獠牙材质则如同龙鳞一样呈现黑色的半透明状,如同精心打磨出来的一块黑玉。
村长把獠牙放在了夷羿手里,接着用自己满是皱纹的手包住了夷羿的手掌。
夷羿却厌恶的看了村长一眼,把獠牙狠狠扔在了地上。
老村长捡起了獠牙,再次送到了夷羿的手里,接着诚恳说道:
“羿,我的孩子。我知道,我虽然是族长,但是你在心里并不敬重我。”
“你责怪我两件事,一是我夺取了你爷爷的族长位置,二是我反对你与我女儿娥的婚事。”
“但是此时此刻我希望你听下我的解释。”
“我夺取你爷爷的族长位置并不是为了权力,而是因为我所坚持的方式,的的确确是能让族众过上更好的日子。”
“你爷爷坚持我们部族应该和过去一样按照季节追逐着野果和猎物不断迁徙,就和千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一样,做猎人和采集者。”
“可是,你爷爷坚持的生活充满的却是不断的未知和迁徙的折磨。”
“即使你这样世界上最出色的猎人,又是否能保证每天都能猎获到猎物?一旦没有猎物,我们就能无助的挨饿。”
“偶尔猎获丰厚的日子,固然让整个部族陷入狂欢。可是更多的日子里,部族里众人都只是遭受着饥饿的折磨。”
“很多年轻的猎手,为了部族内大家一顿饱饭,就要和熊罴虎豹争夺猎物,他们即使侥幸活下来,也因为伤口化脓而痛苦死去”
“这些年轻人,大多只有十来岁,甚至没有体验过男女之事的美妙,更不用说拥有自己的孩子与家庭,让自己的血脉得以流传。”
“那些食物短缺的日子里,大家瘦骨嶙峋乃至要同类相食,那样的日子,我是绝对不想再过了,想必你和其他族人也绝不想再体验。”
“可是,你的爷爷他以自己猎人的身份为骄傲,又沉迷在自己带回猎物后众人对他的崇敬里。”
“所以他以祖宗之法不可变为理由,坚决的拒绝我和很多族人想要定居开垦农田的提议。”
“他看不到,其他大多数部族早已不再如野兽一般在森林里追逐狂奔,而是举起锄头在农田上开始了耕种。
“这些部族用自己的劳力和社稷之神的力量使得入土的一粒粒种子化作千百万粒粮食。”
“耕种并不轻松,但是庄稼不会在地上乱跑需要人去追逐。土地也没有嘴巴来撕咬农民。”
“只要上天不给予洪水干旱和蝗灾的诅咒,收获是必然的。凭借储存的谷物,人们不用再担心第二天会饿肚子。”
“我看到了这耕种的美妙未来,所以我和绝大部分的族人反对你的爷爷,夺取了他的位置。”
“当他看到几乎所有的族人都为了温饱选择站在我这一边,他绝望了,他带着你的奶奶和父亲母亲自我放逐到了丛林里继续着猎人的生活。”
“当他死去。在我的坚持下,你的父母和你才被族人重新接纳。”
“当时我看着你小小的,但是充满刚毅眼睛,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喜欢我这个篡位的组长。”
“但我知道,你们一家始终是我们部族的血脉,所以我依旧接纳了你们。”
村长的话说的很真诚,当时并没有得到夷羿完全的认同。在夷羿的眼里,自己的爷爷是那样的强大,是比自己强大一百倍的猎人。
然而被族人所背叛的爷爷却在丛林中因为孤独而日益消沉痛苦。
当病痛的迹象开始出现,爷爷只拿着一把燧石匕首就进入了一处巨熊的洞穴。
被匕首割伤的巨熊开始了狂暴的攻击,但是这野兽不明白自己只是夷羿爷爷自杀的工具。
从族长真诚的眼神里,夷羿能感觉到族长的话是真实的。
但是想到爷爷,夷羿感觉难以原谅族长。
族长看到了这一点,犹豫了许久。环视四周发现没有其余村民后,他双膝弯曲,跪在了夷羿的面前。
“羿,事情的对错,将来会有族人们的后代来评价。”
“然而从血脉亲情上来说,我做的大错特错,我欠你爷爷一个道歉。你爷爷已经死了,就由你来受我这一跪吧。”
夷羿见到族长向自己跪下,大惊失色,。
“你干什么?!”夷羿惊呼,把族长拉了起来。
这时夷羿看到族长的眼睛里有泪水。
这对悲伤的眼睛让夷羿想到了自己的爷爷。一时间面前族长的脸庞与记忆中爷爷的脸庞似乎发生了重叠。
夷羿惊讶的发现,爷爷和族长其实很相似。
这并不奇怪,虽然经过千百年的人口繁衍,部族内众人已经不是近亲。但是所有人依旧是有血缘关系的远亲。
相同的血脉,使得部族内的很多人面相都有一些相似性。
夷羿沉默许久,说道:
“族长,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那条可怕的黑龙,才是我们部族生存的最大威胁。”</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