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声好歹是一生未婚,司徒聿则是满后宫的妃子,怎么?看都是后者更惹人嫌。
“他一早知晓你的身份,还撞见过董先生和燕王一起喝酒,却不提醒你注意。”洛星澜的脸庞渐渐覆上寒霜,“他跟我忏悔,在你和皇帝闹翻带着夫人们去洛阳后,他便发现信送不进?相国府,但他没说,太过自私。”
“星澜,你不必对他有意见,揣测他的心思。”林青槐轻拍他的肩膀,嗓音低下去,“我同?十三?离世,最难过的人是他。人在无力挽回时总是习惯埋怨自己?,假设能够从?中间的某一环开始改变。”
洛星澜怔了?下,回想起跟娘亲走散时,每日醒来也?会不断的埋怨自己?。那日如果安生待在家中,便不会遇到卖糖人的拐子,他不嘴馋便不会被打晕带走,心底一片酸涩。
大人说的对,贺相的忏悔不是忏悔,而是自责、自怨。
他是那么?希望大梁国泰民安的一个人。
“前世已是烟云,我与十三?还有你有记忆,但砚声和亭澈没有,你不该拿上一世的旧事?,来要求他们今生如何做。”林青槐失笑,“慢慢来,你刚回来还不适应。”
他们仨一起走过二十年,朝堂上下不说被掌控得密不通风,却也?差不多,从?来没发觉燕王有篡位的企图。
但凡有一点?苗头,上一世都不可能让燕王得逞。
温亭澈也?好,贺砚声也?好,他们都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此时的他们还青春年少,不是后来两看相厌的政敌,亦不是至交好友。
作为有幸记得前世的他们,能做的便是尽量把坏的事?情扼杀在摇篮里,至于其他,随缘便可。
“小的明?白了?。”洛星澜想起在贺砚声,在她棺前痛哭失声的模样?,闷闷出声,“那选贺相。”
“行,我先带你去见邱老,毕竟他是你远的不能再远的舅爷爷,总得认个脸熟。”林青槐打趣一句,带他直接去找邱老。
建宁帝开了?口,邱老这边估计也?已安排妥当,他们就是去打个招呼,以示感激和尊重。
两人的运气不错,进?院子时邱老也?刚到。
“这便是我那都认不出来小外孙呀,长相不错。”邱老捋着胡子,笑呵呵揶揄,“来,叫一声舅爷爷我听听。”
林青槐:“……”
小老头今日没醉,精神看着还不错。
“星澜见过舅爷爷。”洛星澜规矩行礼。
“来的正好,去厢房帮我把小考的卷子的搬出来,一道?去崇星苑的聚贤堂辩策。”邱老笑眯眯地捋了?把胡子,看洛星澜的眼神透着满意。
这小子模样?周正,气度不凡,说不定将来大有可为。
能让这小丫头把心思动到圣上头上,足见来历和能力都不凡。
“还要辩策?”林青槐嘀咕一句,脸色不大好看,“邱老,你就不怕我把国子监数百的学?生都吓哭?”
她可算明?白助教说的,评了?名次后要干嘛了?。
国子监里八成以上的监生没出过上京。出去的勋贵子弟一路马车随从?过去,哪里会留意到民生如何,他们做的策论,都是纸上谈兵。
“哭一哭也?好嘛,免得不知人外有人。”邱老不以为意。
洛星澜看了?眼林青槐,一贯清冷的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大人可是把满朝文武都辩哭过,那些个监生还嫩得很,恐怕不止要哭还要怀疑人生。
两人进?厢房把堆在桌上,封了?弥封的卷子抱出来,跟着邱老一道?去聚贤堂。
整个国子监目前只收了?五百名学?生,来旁听的有两百多人,聚贤堂内坐着的是国子监的监生,在廊下站着的是来旁听的学?子。
邱老带着林青槐和洛星澜一出现,聚贤堂忽然变得寂静无声,无数目光落到林青槐身上。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林青槐在国子监附近开书院,起名青云书院,收的还是女学?生。”
“就她还开书院收女学?生?昨日她在浣花街殴打多兰公主,不少人都看到了?。”
“多兰公主英姿飒爽,就因为长得比她好看结果挨了?顿打,国子监应该把她赶出去,简直是在败坏国子监的名声。”
“人家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说不定再过个一年就是太子妃了?,你敢惹吗。”
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落在林青槐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嫌弃。
林青槐假意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抬起脚轻轻踢了?下洛星澜,示意他别跟这些人计较,大大方方走进?聚贤堂。
聚贤堂是国子监给监生评文辩策的地方,可同?时容纳上千人,比主院那边圣人讲学?的辟雍殿大了?不少。
博士、祭酒以及国子监的所?有助教,此时已全部到场。
林青槐领着洛星澜将卷子放到台上,行礼退下。
“青槐,这边。”温亭澈激动招手。
贺砚声抬起头,看到林青槐身边的少年,微微眯起眼。少年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刚毅,站在她身侧如松如竹,让人一眼难忘。
她何时认识的少年?
那少年的神色虽极为冷淡疏离,对她似乎很是恭敬。
“亭澈这回拿了?第一没有?”林青槐调侃一句,带着洛星澜过去,若无其事?地坐到他们身边,“这是邱老的表外孙洛星澜,今日起,他也?来国子监读书。”
“温亭澈。”温亭澈微笑行礼,“青槐只在考试时过来,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找我请教。”
“贺砚声。”贺砚声礼貌颔首,“找我请教也?可。”
洛星澜淡淡回礼,一言不发地坐好。
邱老落座,堂内慢慢安静下来,所?有的监生都绷紧了?神经,等?待助教公布日前小考的名次。
“四?月小考的名次已评出来,弥封还未拆开,因而我们也?不知这回是谁拿的第一。”博士闫阜眯眼看了?一圈,缓缓出声,“为公平起见,也?为了?让诸位心服口服,今日开弥封公布获得第一名的监生名字,再允许你们选出十人,与其辩所?作的文章。”
“国子监一年才举办两次辩策,这林青槐简直是个祸害,害得我们毫无准备,这样?如何辩。”
“女子就该回去守后宅,学?女四?书,做女红生孩子,读什么?书。”
“肃静!”闫阜不悦拍桌,“身为读书人都不知海纳百川,将来如何为朝廷献策。”
聚贤堂安静下去,说话的两个监生羞愧低下头。
闫阜沉着脸,找到第一名的卷子,再次出声,“《民、匪》: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匪,欺男霸女占山作恶,金银加身敢称大王。匪从?何来,乃从?民生,民富则匪绝。欲民富……”
苍老而有力的声音,清晰回荡在聚贤堂内。
起先还不服气的监生,听闫阜念完最后一字,默默低头陷入沉思。
温亭澈则看着林青槐,无意识攥紧了?拳头,掌心里潮乎乎的都是汗。
这文章定是她作出来的!
上次入学?考试的《民、生》说的是漠北,这次说的西北,行文的风格虽大有不同?,但文中所?举的策,都一样?可行!
贺砚声也?看着林青槐,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他知道?她和司徒聿被禁足的这一个月去哪了?。
能将西北之乱及解决的法子缩于千言,非经历过不能写。
“可有哪位想辩这文章的策?”闫阜喝了?口茶,缓缓抬头。
只看文章的风格不用看笔迹他也?知道?,能做出这样?文章的人是谁。
“我想辩。”杨远正站起身来,礼貌行礼,“博士是让文章的作者与学?生辩,还是博士来辩。”
“自然是文章的作者。”闫阜面上多了?些许笑意,“你们就不好奇,谁拿了?第一名吗?”
“好奇,但文章所?用的策,不过纸上谈兵。”杨远正一脸的不服气,“剿匪哪有说的那么?简单,百姓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山匪到处作乱,不出动官兵只凭几个百姓也?想成事?,那是白日做梦。”
“以你所?见,该如何剿匪。”闫阜脸上的笑意褪去。
“依学?生看,当发兵剿匪荡平他们的老巢。”杨远正抬高下巴,神态倨傲,“不过一群聚在一起闹事?的流民,杀了?便了?了?。”
“那若是兵撤走了?,匪又来呢?”闫阜眼中的嫌弃变得明?显起来。
杨远正被他问住,一时间竟答不上话来。
“第一名所?献之策,是让百姓主动告发,官兵打击。若匪人数较少,可由百姓自行抓捕押往府衙领赏,若失手打死则无需担杀人之责。”闫阜面色发沉,“便是他们源源不断,也?无需时刻担心,尚有让民吃饱穿暖之策,双管齐下。”
“博士,我能问下,此文章是谁所?作吗?”孟绍元站出来,含笑行礼,“学?生有问题,想请教这位同?窗。”
这不可能是林青槐作的。若真是她……那她所?图,恐怕不止是国子监读书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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