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吧,你赶紧去。”郑老摆手示意她退下。
林青槐含笑退出去。
吩咐冬至去飞鸿居定餐,她叫来谷雨小声交代,“你去跟惊蛰说,让太子今夜出宫。”
她这边的安排得让司徒聿知晓。
顺便,她也想听听贺砚声等人,此时对女子科举的看法?。若是他们有上一世的记忆,她一点都不需要担心,所面临的难题也不怕考虑不周。
哪怕是温亭澈,在遇到于百姓有益的事?,也会先放下成见提出合理意见。
“你在国子监当真被欺负了?”谷雨敛眉看她,“要不要我去教训他们一顿。”
“不用,你盯着安南侯就行,提醒夏至留意下城内的考生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林青槐失笑,“你家大小姐我还不至于被人欺负。”
谷雨点点头,跃上屋顶转瞬消失不见。
她走后没多会,纪问柳和齐悠柔找过来,一见面便关心问起国子监那边的反应。
林青槐如实告知,“接下来,针对你们父亲的打击会不少,若实在扛不住,你们可以先不来书院。”
齐悠柔那边好说,齐大人的恩师都在书院。
她只担心纪尚书被弹劾后,会鱼死网破。若他说出名单是建宁帝让加上去的,他是不得已而为之,朝臣会在弹劾太子的同时,一起去镇国寺请愿。
“父亲早就收到消息了,他说让我好好跟着老师读书。”齐悠柔伸手去拉她的袖子,“林姐姐,我也要科举当大官!”
父亲说,老师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让她安心读书,日后兴许真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我今夜回尚书府见他,如何选,他当比我更清楚。”纪问柳弯起唇角,笑容明媚,“他能坐到尚书之位,凭的几分?真本事,他心里有数。”
“你爹若是知道你如此评价他,估计会气死。”林青槐好笑扬眉,“去吃饭吧,我同你们一道。”
外边闹得沸沸扬扬,她这个院长若是不出现,学生会六神无主。
毕竟书院里,想要考科举的学生不少。
“好啊。”齐悠柔抓住她的手,眉眼弯弯,“杜梦兰她们也在等着你呢。”
不止是杜梦兰和程楚楚,还有很多想要考科举的同窗,都在安食堂等着。
贺文君本来也要来,被郭玉宁和魏怜云拉住问话,这?才没同她们一道。
“放心,青云书院会一直开下去,女子科举之事?也会实现。”林青槐心中动容。
她和司徒聿不是在单打独斗,每一个他们曾经的敌人和知己,如今都和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
那些他们曾经请不动的名士大儒,也并非人人都迂腐不化。
大梁会因为这些人,变得越来越好。
“嗯!”齐悠柔开心应声。
三个人手牵手走进安食堂,原本吵闹的安食堂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林青槐身上。
“院长,国子监的监生是不是为难你了?”贺文君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不怕,我们可以跟他们比的!”
“对,我们可以!”郭玉宁也站起来,神情激动,“男子能做之事?,我们也可以。”
“我如今的功课可比我哥强多了,他们比不过才害怕!”魏怜云得意扬眉,“只要他们敢跟我们比,我们就一定能赢。”
其余的学生纷纷附和,一个个激动得像是要上战场。
庞微月低头把玩着自己的荷包,暗暗翻白眼。
她们拿什么跟男子比?不能立户,婚嫁皆是父母说了算,考科举乡试就要等三年,若运气不好会试也要等三年,哪家的姑娘能等上那么久?
还不如老老实实议婚嫁人。
几百年来女子都是这般过的,也没见谁活不下去。
她才不费那个力气去考科举。
“比试会有,大家好好读书说不定就能赢他们。”林青槐含笑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别的事?不用你们操心,若是家人阻拦得厉害,你们可选择暂时不来书院。”
郑老他们不会输掉辩论,她对此深信不疑。
这?事?本就与国策有关,届时朝臣也会旁听或者参与辩论。
眼下只怕他们不会让辩论顺利举行,因此请大儒和名士入京之事?,不可声张。
此事她会安排天风楼的人盯着,还要跟司徒聿借赤羽卫。
“我会来。”魏怜云激动拔高声调,“大不了我就住到书院来。”
“我也要住过来。”贺文君用力攥拳,“哥哥一定会支持我,不怕。”
安食堂内又热闹起来。
林青槐唇角含笑,默默把不吭声的那些姑娘名字记住,特意多看了一眼庞微月。
医学院开门后,她特别喜欢盯着自己,好几次司徒聿过来都险些被她撞到。幸好司徒聿每回来书院,都做了易容才来。
……
用过午饭去老先生们午休的院子,几位老先生把写?好的帖子丢在桌上,人已回屋休息。
林青槐拿起帖子翻了翻,带上冬至做了易容出门去天风楼。
“听说靖远侯府的大小姐要去考科举,日后是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也能去考?”天风楼一楼,听书的百姓围着先生请教,神情激动。
“此事我也不知啊。”先生看到人群里的林青槐,一脸无奈。
“女子不安生待在后宅,考什么科举。”有人不屑轻嗤,“人家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不用考童生乡试,来了直接考会试,你拿什么跟人比。”
“我等辛苦十几年,人家一句话就办到了,这?世上哪来的公平可言。”
“别妄想跟她一样,你们得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跟人家的爹一样。”
……
林青槐听了一会,正要去后院,夏至过来传话,“大小姐,贺世子让你回一趟国子监,有急事。”
“知道了。”林青槐伸手拉了下冬至,进后院抹去易容,坐上马车赶往国子监。
到了国子监大门外不远,马车无法?前行。
林青槐撩开帘子看了眼,发?现是入京赶考的考生把路给堵了,皱了皱眉,利落下车。
冬至握紧了短剑跟她一道下去。
围攻国子监的考生没注意到她们主仆二人,正高声声讨国子监不公,只收官员子弟入学。
林青槐听了一会,足尖一点,施展功夫掠出去,翩然落到国子监正门外,“我便是林青槐,你们有何不满可到青云书院去找我,为何要来国子监。”
“凭什么你不用考童生和乡试,就能参加会试。”有人大声质问。
“因为我爹是靖远侯,这?样答案如何?”林青槐沉下脸,威仪外露,“《大梁刑统·科考律·应试则例》第五十二条,若自身立有功绩,可免童生、乡试,直考会试。”
四周安静片刻,有人大声反驳,“你一届未出阁的女子,立了什么功绩能免去童生和乡试,直考会试。”
“巧了,我还真立有功绩。”林青槐看着那人,漠然掀唇,“青云书院共有学生五百余人,医学院学生六百人,这?些人不用束脩便可读书学医,难道不是功绩。”
考生再次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邱老的嗓音从林青槐身后传来,“既然两边都觉着自己有理,不如大家坐下来辩一辩,各自提供论据,论证此举是否可行。”
众人回头,见邱老和祭酒以及闫博士等人都来了,慌忙行礼。
林青槐埋下头,心底满是感激。
女子科举是否可行,需要以邱老等人为首的大儒名士论证,第二关才是朝中百官。
名士大儒中虽不乏酸腐之辈,只要论据充分?,过关不难。
难的是第二关。
女子下场科举,录取名额是否要增加,增加多少。贡院是否要分?男女,是否要请女官核验考生身份,国库能否承担得起这些花销都是问题。
录取之后若通过朝考,是和男子一样授官到地方任职,还是留在朝中任闲职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解决。
朝中百官不会想着去解决这些问题,他们只会想法子解决她。
若非她是靖远侯府的大小姐,背后有建宁帝和司徒聿撑腰,又捏着纪尚书的命门,从传言出来她的名字就会被抹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出现在礼部的告示上。
林青槐缓缓抬起头来,笼在袖子里的手悄然攥紧拳头,眼神坚定。
所有的问题,她和司徒聿都考虑过,并且有了粗略的解决办法?,勉强可以应付百官,但还不够。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