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女微微点头:“也是奴婢命不该绝,正好路过一位大叔,将奴婢救了起来,带到家中,熬了一碗热姜汤,幸好那位大叔本人就是个郎中,亲自给奴婢开方熬药,喝了几剂下去,病就好了。”
“世上好心人还是多,”卢秀芳感叹道:“后来呢?你就在他家生活了么?”
“奴婢是苦命人,哪有那个福分?”少女低声说:“吴大叔云游四方,没个栖身之所,奴婢本来说,无论是天涯海角,如何难行,都愿拜为义父,终身侍奉,可是吴大叔却怕误了奴婢终身,坚决不答应,托付给了当地的一户朋友家,就又飘然离去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大恩人。”
“吴大叔?”清绾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你的这位恩人,是个姓吴的郎中?”
“是啊,”少女有点奇怪地说:“怎么,夫人您认得他?”
清绾将吴郎中的样貌仔细形容了一番,少女的目中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声道:“对,对!就是他!夫人,看来您也认识吴大叔!您能不能告诉奴婢,他现在在哪里?奴婢一定要好好谢谢他!长了这么大,他是唯一一个给过奴婢温暖的人!”
听到这话,清绾的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姑娘,吴郎中他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少女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这是真的么?不会吧?奴婢不相信,不相信,吴大叔那么好的人,怎么会”
“不瞒你说,吴大叔也是我的恩师。”清绾将二人这么多年的往事,都讲给了少女听,“吴大叔临走之前,已经得了不治之症,他既然选择了不辞而别,也许就是想安安静静地走完余生,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吧。”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上,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了下来,打透了衣襟:“奴婢这条命是吴大叔救得,本想还能够报答一二,可是”
“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想起和吴郎中从前的一点一滴,清绾的心里也十分难过,“可是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吴大叔是个善心人,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你若是感念他的恩德,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不负吴大叔救你的一片心意。”
“头两年曾经听人说过,吴大叔在淮北,奴婢写了一封信,托那人带去,可是后来也杳无音信,本来想日后在用心寻访,可没想到当年一别,已成永隔。”
“姑娘认的字?”卢秀芳有点惊讶:“而且听你的谈吐,好像是读过书的。”
少女有点不好意思:“奴婢一介卑贱之身,能有条性命已经是万幸,哪里能有机会读书?认得的这几个字,都是当年被吴大叔所救的时候,教给奴婢的,只不过认得些字,教奴婢念了几本书,能写上简单的几句话而已。叫夫人见笑了。”
“那你也算颇聪明了,”卢秀芳道:“相处短短几日,就能学会这么多,的确伶俐。那吴郎中将你托付给了何人?”
“说来就是奴婢命薄,那户人家是吴大叔的好友,人口不多,也不算富裕,但为人极好,虽说是做侍女,不过还算不错,可好景不长,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就爆发了一场大瘟疫,那惨状奴婢现在还记得,”虽然事隔多年,可是说起当年的往事,少女还是忍不住目中露出恐惧的神色:“十室九空,每天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后来连郎中都没剩几个了,别说看病,就连埋葬,都做不到了。”
清绾听得心直沉:“这么说来,吴大叔的那位朋友家,也未能幸免于难了?”
“正是,七八口人,不过几日,就全都没了,”少女说:“全家只剩了奴婢一个人,万般无奈,只能另觅出路。可是无依无靠,又能到哪里去?正巧当时朝廷派官员下来赈灾,兵部尚书陈大人,当时还是个员外郎,也带了兵士一同跟来,就把奴婢带了回京,从此进入陈府做侍女,一直到如今。”
“你也算是命运多舛了,”清绾道:“那你在陈府年头也不短了,听说陈夫人是个极为善心的人,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一听这个,少女几乎泣不成声:“夫人,您二位都是善心人,所以奴婢今日才敢大着胆子,实言相告,陈夫人外表宽厚,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这么多年,奴婢不知受了她多少折磨!”
卢秀芳看了嫂子一眼,带着点怀疑的语气:“可是京城人人都说陈夫人宅心仁厚,怜贫舍老”
“夫人以为奴婢在撒谎,诬陷主人,也在情理之中,”少女毫不犹豫地说:“可是奴婢对天发誓,所说字字是实,没有半句虚假,若有一字不真,日后雷劈身亡!”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卢秀芳忙说:“姑娘,我并非怀疑你,只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真的有点不敢相信,毕竟,陈夫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极好的声名”
“这个奴婢自然知道,”少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在陈府上这么多年,她的为人,奴婢再清楚不过。人前,就会装出一副善心架势,人后,就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贴身侍奉,亲眼所见,说出来,十个人里,八个都不会相信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