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眼泪是在什么时候夺眶而出的,但泪水早已经把妆都冲花了,眼睑下面黑乎乎的一团,还有两道弯弯曲曲的黑条,粉底、腮红都浮起来了,被她用手揉抹之后,那副尊容简直是活见鬼,惨不忍睹。
……
珠宝大秀之后,就是答谢来宾的宴会。
琉璃一般光亮华美的舞台上,古典交响乐团动情演绎世界名曲。
台下的宾客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穿着精致制服的侍应生绅士礼貌,步履稳健地穿梭在高贵们之间。
裴景琛手中托着一杯香槟,和一些海外来宾站在一起。他身材颀长,气质稳重,站在那些以高大威猛自居的欧美人面前丝毫不逊色。
他惜字如金,大多数时候都是保持微笑静静地听别人说,偶尔会点点头,或者给个眼神上的回应。疏离但又不失礼貌,是一个久坐高位的王者惯有的作风。
他趁身边的客人把讨论的焦点从他身上转移到“未来珠宝的发展前景”上的时候,微微侧头,小声对夏杰说,“去看看喻小姐那边准备地怎么样了?”
夏杰微一颔首,“是。”
夏杰到后台找了喻意一圈,最后无功而返。
他小声禀赋裴景琛,“喻小姐不在后台,我问了米雪,她说喻小姐早就来宴会大厅了,可我刚才看了,也没有。”
裴景琛闻言,气息一冷,有些怒意充斥在眼里,扫了一眼夏杰。
夏杰顿时觉得脸上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过,火辣辣的,忙将头压低了些。
“我会再派人去找!”
男人冷淡收回视线,“不必了。”
他打算亲自去找。
他对身边的宾客礼貌地笑笑,说了些谦辞,便离开了。
他快速来到后台化妆间,除了一个正在打扫的酒店阿姨,他没见到其他任何人的影子。
眼底一丝疑惑转瞬即逝,咬牙轻咒,“蠢女人,不认识路还到处乱跑。”
他经过安全通道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瞄到了一抹背影,疾走的脚步突然停下,缓缓地转身想门外望去。
她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腿,下巴放在膝盖上,呆滞的,空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不禁眉头一皱。
“果然是你!”
一道凛冽的声音由上至下灌进了她后脖领,她顿时整张脊背都僵硬了。
这副冰冷的嗓音,除了裴景琛还能有谁?
她回头仰望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眸湿漉漉的,红红的,楚楚可怜。
他紧抿的唇角下垂,“哭过了?”
她没说话,只微微垂下眼皮,盖住一些眼中落魄的神色,没精打采的。
他忽然别开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的轻笑,似是淡淡的嘲讽。
“崴个脚而已,至于难过这么久吗?”
“啊?”喻意微微一愣。
蓦地,她回过神来。明明内心还很痛苦呢,竟因为他这句状似嘲讽又貌似关心的模棱两可的话,唇角有了一丝向上的弧度。
她把韩浩宇给她造成的痛苦暂时搁置在一边,就坡下驴,顺着裴景琛的话往下说,“啊,还有点疼呢!”
裴景琛从鼻息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嘴唇微弯,一个薄凉的弧度,“脚痛就不要乱跑,待在化妆间里休息。”
喻意连声接过他的话,“那怎么可以?前方那么多客人,我不去岂不是很失礼?”
裴景琛垂眸凝着她,菲薄的唇角牵起一丝冷弧,“倒真是个厚脸皮的,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关键人物不可或缺呢?”
喻意闷头努嘴,有些委屈地,“还不是为了你?”
她那娇憨憨又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简直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蠢萌蠢萌的,讨人怜爱。
裴景琛自己没有觉察到,他此时注视着她的目光柔和,有点宠溺的意味。但他又是冷漠惯了的人,从不把内心真实的感受表达出来,只会说些扎心的冷言冷语。
“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俊眸里水色沉沉。
喻意低眉顺眼,“迷路了。”很小声的,因为觉得丢脸。
他冷哼一声,果然没猜错,这家伙真的是迷路了。二十六岁的女人,居然没一点方向感,真是没谁了。
嗓音沉沉地道,“果然是蠢女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