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进了病房后,她们谁都没忍住。
“你们干嘛要救我呢?何必多此一举……”喻意蠕动了几下嘴唇,嗓音呐呐,语气却十分决绝,“如果他死了,我绝不独自苟活。”
“小意,我不许你说这种傻话。”崔晓宁哭得伤心。
“是啊。小意,景琛他现在只是下落不明,这不代表他就已经……”安若昔捂着嘴,泪珠扑簌簌地往下落,心头一阵酸一阵痛的。她不敢说“死”字,怕不吉利,会一语成谶,“反正,我觉得景琛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是啊。”崔晓宁在一旁附和,点头如捣蒜。
喻意痛哭,心口那里就像是被一个沉重的钝器用力敲击着似的,捶得她的心脏四分五裂……
喻意在医院里浑浑噩噩地躺了五天,每天醒来就哭,哭累了就睡,生命就靠着营养液维持着。
直到第六天的早上,一个李局长打来的电话,令她从病床上爬了起来。
“小意,有人从水里打捞上来了一具男尸,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具男尸是否就是景琛,但你作为家属,还是得来现场确认一下……”李局长的话反反复复地在她脑袋里回响。
她坐在汽车后座上,脸颊已经被眼泪泡肿,一双眼早已失去了往日熠熠的神采,变得空洞无神,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腮都陷进去了。毫无生机,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到了水边,司机老张和夏杰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喻意扶下车,再把她搀到河边那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旁。
“由于水流的原因,尸体被从上游冲到了下游的河段。已经在水里泡了很多天了,都已经肿胀发臭了,附近的居民闻着臭味找来的。后来,他们就报了警。”李局长的女儿李圆在一旁公事化的说。她一脸面无表情,一副旁观者的口吻,条条紊紊的。
令夏杰和老张听得是一阵心惊肉跳……这女人是石头做的吗?怎么感觉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喻意站在尸体旁,浑身颤抖不已。眼泪在此刻似乎已经哭干了,她睁着涩痛的眼睛,盯着泥泞中白色的隆起。一次次希望自己鼓起勇气掀开这白布,却又一次次的失败。
她害怕。
害怕一掀开这白布,看到的会是裴景琛的脸。
如果这遮在下面的真的是他,她该如何是好?
“裴太太……”李圆看着喻意,欲言又止。随后,她蹲下了身,单手揭开了白布,“您仔细看看,这是吗?”
白布被揭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气味朝众人扑面而来。
警察们早已见怪不怪,一个个面如常色,而夏杰和张叔立马感到反胃,忍不住奔向身后的大树……
剧烈地呕吐起来。
喻意却淡定得完全不像正常人。
她盯着他的脸,如果那面目全非腐烂的一团还能算做是脸的话……不哭,不笑,不言,不语。
李圆抬头看着喻意,“是吗?”
“我……不确定。”喻意说。没说一个字,都要吞下一口臭气,可她仍旧是面不改色。
如果……
如果他就是裴景琛,那么……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她都不会嫌弃!
她爱他。
不论他是死是活。
她爱他。
哪怕他腐烂。
她爱他。
哪怕他成枯骨。
只要她还活着,她便爱他。
爱他,一日胜似一日。
只不过……
若他真的死了。
她觉得,自己也活不长了。
“您再仔细瞧瞧。”李圆说。
喻意缓缓地蹲下身,双手触地,掌心一片泥泞。
最近,京北连日大雨,今早终于放晴,但周围依旧是泥泞不堪。
她一点点将盖着他身体部位的白布也掀开,眼睛睁得大大的,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努力的看,努力的看……
她发现,她布满泥巴的左手是紧攥着拳头的。
她抹掉泥巴,看到了一枚表盘……
他手里一直紧抓着一块手表,到死都没有松手。
而这块表,恰恰就是……
喻意捧着那只已经僵硬的、攥着手表的手,贴在心口的位置,突然大哭出来,“啊——”
葬礼,在尸体被火化后的第三天举行。
在这三天里,喻意几乎是魔障的。她每天每时每刻都抱着骨灰盒,旁人绝不可以靠近。她吃饭抱着它,走路抱着它,睡觉时骨灰盒就在她枕头旁。家里的人被吓得三天三夜没合眼,生怕她会一时半会想不开,抱着骨灰盒就去了。
所幸,她挺到了把骨灰下葬。
葬礼结束的第一时间,裴家的人上下其手把喻意给绑了起来。并不是想将她怎么样,而是防止她寻短见。
这些日子,她是怎么活过来的,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对她,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如今骨灰已经下葬,他们怕她失去留恋,便也不肯活了。只能,出此下策。</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