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关和谢遥闻言都愣了一愣,而后心中蓦地都腾起一些热血的感觉。
这些人……这些人好奇怪呀。
明明他们常年活在魔族的压迫之下,被称为“下等人”,可说每一分每一秒都生存在生命受胁的阴影之中。可当他们两人扛枪扛炮的来到这村落,村民只要看清他们不是魔族之人,又被他二人软语求了一求,便带他们进村,给他们准备晚饭,甚至准许他们在此留宿。他们不应该对外来人充满警惕么?不应该理也不理他们么?为什么他们在朝不保夕的处境中却依然热情好客?
而这两个名叫夜鹛与鸿图的人呢?秦关亲眼见过他们的村落是如何被毁灭,他们的家人是如何惨死,他们两人又是怀着何样的心情亲自给故土点了一把火。那么小就家破人亡、四处漂泊的两人,他们成长的过程不必想也知是充满艰辛苦涩,这样的两个人不应该身披铠甲武装自己到眼睛和牙齿吗?他们怎么就这么单纯热血到直让人匪夷所思呢?怎么就看他们为福林村战一场就对他们信任有加,丝毫不怀疑他们是故意如此、恐有坏心呢?怎么就一听秦关要跟他们一起去大本营的请求就兴高采烈答应,丝毫不把魔族刚刚寻迹找来差点屠村的事引以为戒呢?
这些人真是……太奇怪了,跟他们、跟他们迄今见过的所有人都有着不同,更单纯、更热烈、更真诚、更……蠢。
而这种蠢无疑也短暂传染到秦关与谢遥的身上。
在险些被那些魔物反宰的险境中,两人都自问过为什么就莫名为这些村民做到这一步?而真实的答案或许比“路见不平一声吼”还要更简单,或许只是因为这一晚他们撒了无数个谎,而村民们没有拆穿,并且收容了他们。
仅此而已。
秦关和谢遥都感觉他们心中那点热血有点无厘头,但他们却偏偏挥之不去。
当下,鸿图与夜鹛带来的人将魔物们全都集中到一处,其中一半昏迷——那是中了秦谢二人麻醉剂的,一半清醒——那是后来被鸿图一行人给收拾的,中间唯独没有一个死人……哦,是死魔。
夜鹛言道要将这些魔物带回营地交由军师处置,秦谢二人见那些尚有意识的魔物哪怕浑身被缚也不易被带走,便干脆利落地自空间取出麻醉针,一针一个,很快便将剩下十来个魔物通通药倒。鸿图在旁看得惊呼连连:“哇这么快就倒了!太厉害了!我进村见到第一个倒在村长旁边那魔头时还奇怪他是如何被放倒,竟如此简单!敢问大妹子,大兄弟,二位手中这是什么仙药不成?”
秦关实在被他口中那“大妹子”和“大兄弟”雷得不轻,委婉道:“咱们现下也算朋友了,鸿图不妨直接唤我二人名字。”
原本她当然不是这么快就能跟人交朋友的类型,但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嘛……她怀疑在鸿图和夜鹛的眼里她和谢遥大约已经算半个生死之交了。
果然鸿图便爽快道:“那小关妹子,你这仙药能不能分给咱们一些?或者有配方可愿告知我们?唉,这些魔头委实太难对付,实不相瞒,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他们竟如此轻易就被药倒。”
论打蛇随棍上的本领,鸿图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啊……
秦关默默吐槽后,有些惊讶问道:“这些魔物很难被迷倒?”
问完后她又反应过来,其实初时她也担心这些魔物过分厉害,这才将麻醉剂与各种毒素通通备上,但见到麻醉剂轻易就起作用过后,她不知不觉就在心中对这些魔物进行战略性藐视了……现在想想,22世纪的麻醉剂与此地的迷药明显不是一回事。
她正这样想着,便听夜鹛道:“我这些年间,试验过五十二种迷药配方,没有一种在这些魔头身上起过效,更遑论起效如此之快。”
五十二种!
秦关与谢遥对视一眼,相对咋舌。
他们身上自是有充足的麻醉剂以及更多其余更管用的药剂,只是虽说他们已在短短时间内充分了解到这时代中的人族身上所独具的闪光点,可他们的职业习惯却要求他们必须得要更加慎重,无法在此刻就轻易将麻醉剂给到他们。
当下众人与村民们告别,又约好如再有魔族骚扰该如何以最快的方式联系他们,而后鸿图与夜鹛在前带路,众人带着村长与另外三个伤重的村民前往赫赫军队营地。秦关与谢遥自是跟随他们一起,并在一路闲聊之中对这世界有了进一步了解。
譬如,当今世界不但有魔族,甚至还有神族。而在数百年近千年之前,这世界还由神族统治,而今的天下共主、魔族至尊姒幽兰彼时是神族之尊、龙神朝天氏的妻子。神族与魔族,正是这世界中最强悍的两大族群,彼时共治天下。后姒幽兰带领魔族造反,姒幽兰打败朝天氏,建立幽蓝王朝,统治这世界至今已有八百余年。
而在这段历史之中,人族在其中始终只扮演毫不起眼的被统治的角色。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弱小的,是原本臣服于神族、后又臣服于魔族的,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们也不太在意头顶上的天属于谁。然而这安安稳稳的日子在近一百年间,却慢慢开始崩塌。只因唯一的天下共主姒幽兰近年来越发残暴,当她不再约束只听她一人号令的魔族众魔时,这些魔物便如同释放了本性,开始在这世界中肆无忌惮。而承受他们这肆无忌惮的,正是人数众多、堪称无处不在的人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