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弛瑜跟着尹人走出大堂,只见外面乌云蔽日、大雨倾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耽误了这么些时候,若要毒发应当已经毒发了,可尹人显然不是中毒的样子,所以弛瑜倒也不急了,见尹人从回廊内向塔楼走去,弛瑜也默默跟上。
方才尹人应当是回房换掉了戏服,撤去了发饰,所以现在的尹人一袭白衣,长发自然地垂下,比起之前的金钗华服,如今更多了几分干净素雅。弛瑜走在后面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手,否则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摸一摸尹人柔顺的头发。
那身污了的大红戏服被团成一团丢在了塔楼旁的回廊里,似乎是不要了。弛瑜见了,不免又想起刚才的一幕,脸上有些烧——虽说迫不得已,但未免太过失态。
当弛瑜终于再次来到了尹人的闺房时,她有太多话想问,但还未开口,却见尹人前脚进了房间,随后就身子一矮,伏跪在了弛瑜面前:“殿下千岁,小女子之前多有冒犯,还请殿下见谅。”
弛瑜一怔,忙去扶她:“姑娘哪里的话,姑娘两次救在下性命,在下感激不尽,何来冒犯。”
尹人便也起身,浓艳的脸谱尚未洗去,在这身装扮下看起来极为不协调:“殿下不问我为何知道殿下的身份?”
“应当是婢女方才心急之下说漏了嘴,在下本以为姑娘没有留意,不想还是被姑娘听了去。”
尹人笑了笑,伸手挽起弛瑜的衣袖。
弛瑜手臂上的伤口原本愈合大半,今日又被撕开些许,到了这时候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尹人看了看,又把药箱翻了出来:“殿下这伤口若是再裂开一次,怕是会落下残废了——上次为殿下缝的针,可找太医看过了?”
“已经看过了。”
“太医说不必重新缝过?”
弛瑜依旧只挑好听的说:“太医说针脚平稳。”
尹人笑笑,看起来心情不错:“我不过是看过几本医书,那是我第一次动手替人缝针,这么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要是哪天我的嗓子坏了,说不定还能靠行医谋生。”说罢穿针引线,在火烛上烫了一下,又对着弛瑜的伤口缝缝补补。
弛瑜忍着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动:“尹人姑娘在慕金楼地位……可见一斑,应当不会有行医谋生的那天了。”
尹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一针狠狠地扎下去:“殿下想问我为何在这里有如此地位?”
弛瑜痛得抓紧自己的大腿:“是。”
“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您。倒是说说殿下吧,当今陛下有四位皇子,一位皇女,长皇子已经封为甄王,下人应当会叫他王爷才是,剩下的,四殿下身体孱弱,五殿下年纪幼小,那殿下您想必就是三殿下弛衡了吧?”
弛瑜本以为尹人知道她是皇家子嗣,但不会清楚她是哪一位皇子,想不到尹人竟很清楚宫里的事,还将她错认为是三弟了:“姑娘对我们兄弟几人倒是很了解。”
“殿下与长皇子同是成辞皇后的嫡子,那么屡次遭人暗算想必就是二殿下弛瑜下的毒手?”
弛瑜静了一下,不得不回应:“谁知道呢。”
尹人俯首凑近弛瑜的手臂,轻轻咬断了线头,又道:“那殿下可有怀疑过,我是二殿下的人?”
弛瑜想了一下,开口道:“不曾。”
“为何?”
因为我就是你口中的二殿下弛瑜:“因为姑娘已经两次救我,我心里愿相信姑娘。”
话到此处,尹人突然冷笑两声:“呵呵,撒谎。”
弛瑜身上一僵:“姑娘何出此言。”
“听起来像是感念我救你,但是即便如此你便真心信我了吗?对于你来说,我身上的疑点还太多。事实上你不怀疑我是二殿下所派,不过是抓住了我话里的漏洞罢了。”
“……”
确实,弛瑜一边说话,一边在心里梳理着逐渐掌握的信息——尹人与元帝时的萤妃长相颇为相似,从小居住在慕金楼,不知为何在这个戏楼里地位颇高,那些打手对于她服从得甚至有些异常,在自己服毒时她没有及时登台,好像等着出事一样,如此一来那个被划破了衣服的丫鬟或许也不是巧合,而是设计好的。
那么那杯茶水中为何会被下毒,下毒的人如何全身而退,成辞和大哥为何希望她在慕金楼死去,尹人喝了茶水为什么没有毒发,她点了自己的穴道让自己将茶水吐出来,应当是知道茶里有毒,那么她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何不想让弛瑜死?最后,尹人虽说清楚些宫中的事,却将她误认为是三弟,那么是否可以证明她与整件事情的关系,没有自己原先想象得那么密切?
弛瑜心里想得比嘴上说的多太多了,不贸然相问不过是生性谨慎,怕无意间弄巧成拙、多生事端。说得难听一点,她确实是想等把能从尹人那里套出来的话先套尽了,再决定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而弛瑜所想的这些东西,在尹人的这么一句话下突然又通通作废了。
“事实上你不怀疑我是二殿下所派,不过是抓住了我话里的漏洞罢了。”唯一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