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知道我与成辞的交易,便该明白我一心求死,何苦还要费心救我?”
“因为殿下之所以一心求死,是因为殿下以为自己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死。我倒是也能理解殿下的心思,与敌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反正殿下这辈子过得极苦,确实也不如早日投胎。但是在我看来,殿下确实还有一条活路。”
弛瑜皱了下眉头:“你是说……”
“殿下不妨自己来做这个皇帝。”
“你在同我玩笑,”弛瑜看着他,看似沉沉稳稳,但心里确实起了些许波澜——看现在的形势,尹人怕是不会凭空说出这种话来,“女帝的威信早已葬送在母皇手中,南朝内忧外患,日后注定不会再是女帝的天下。”
尹人笑笑地坐到床畔去,又示意弛瑜在那三足圆凳上坐下。他现在谈论的是足以令天下风云变幻的大事,却随意得像是闲话家常:“我恐怕要先给殿下的‘良策’泼盆冷水了。殿下以为自己从未招揽人才、从未有心称帝、更从未与身边之人联合压制长皇子,此时若自愿屈从,方可以一条本就保不住的命护旁人周全,以求长皇子莫要斩草除根。但是一切真就这么简单吗?殿下可还记得国舅府的两位少爷是怎么死的?”
尹人比弛瑜大也大不了五岁,何况弛瑜的头脑和阅历,早已不是普通年轻人可以相较的,可此时尹人给她的感觉反倒像是老师一般。弛瑜抑制住作揖行礼的冲动,认真应道:“若我没记错,他们二人是因贪污公款、滥用职权之罪,被双双斩首。”
“那殿下觉得现在朝中是否还有贪污滥权之人?”
弛瑜点头道:“自然是有的。”
“那为何偏偏他们二人死了?”
“应当卷入了政务纠纷,这些事才被挖了出来。那时我尚未到能够上朝的年纪,此事我确实所知甚少,但是刘子伦不一样,他从未参与过朝廷的事。”
“那殿下有没有想过,男后成辞为何不救救他的两位侄儿?”
“不能救,或者……不想救。”
“殿下可又知道刘家曾经一度落末,是为何重新起家?”
“因为母皇与成辞成婚……我懂你的意思了。”弛瑜说着脑中白光一闪,随即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尹人点点头,接道:“当时的陛下即将被封为女王爷,一心只想纳林易为妃,是元帝说林易才华横溢,该当入朝为官为国效力,这才拦了下来。封王在即之时,想必那些官家子弟对这位女王爷都是避恐不及的,而若是此时刘国舅硬是将弟弟送上王妃之位,以保刘家大世家地位不倒,倒是容易得很。如若刘成辞当时与皇女殷渮成婚是国舅爷半推半就的,他被迫做了王妃蒙受奇耻大辱,且皇女殷渮疯狂爱慕林易并未正眼看他,那么殿下可以试着想想,作为一个男人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对刘国舅、对殷渮陛下、甚至对林易的仇恨,会有多大。”
“成辞早就动手了,让刘家断子绝孙是对刘国舅最狠毒的报复。刘家二子死的时候成辞皇后势力已经很大,两个亲侄子双双斩首,要说他是无能为力,我不信。殿下如今在意的无非也就是那几个人,生父、师长、青梅竹马,但是殿下仅仅担心自己死后长皇子弛臻对他们斩草除根,我不得不说殿下担心得,少了。”
“即便看在你老实听话的份上,弛臻有心放过他们,但是成辞与他们还有一笔旧账要清算,那是笔千刀万剐也不解恨的旧账。所谓交易不过是殿下一厢情愿,成辞的阴毒殿下应当比我更清楚,可以说殿下方才若是死了,根本就是白死。”尹人说着抬眼看向弛瑜,满意地看见弛瑜依旧是眉头微皱,稳稳当当的模样。他知弛瑜心里想必早已天翻地覆,但是表面上却能一如往常,这不就是一个皇帝最该有的样子?
可行,计划应当可行。
尹人勾起嘴角,还是笑得那般狡猾,就仿佛他能从这一切事情之中得到天大的好处一般:“殷渮帝无作为,确实让天下人对女帝失望透顶,但是眼下摆在殿下面前的也只有这一条路。好在殿下不像殷渮帝一般平庸,殿下的兄弟们所能胜过殿下的也不过就是个男儿身罢了。我早说过我是殿下命中该遇到的一位贵人,若殿下愿听我一言,我便也愿助殿下黄袍加身。”
尹人一番话,弛瑜听得几乎惊呆。
她原本想得清清楚楚的东西,就这么被一个常年深居戏楼的戏子全盘推翻,更可怕的是弛瑜从他的话里找不到漏洞。
尹人这个人,聪明得可怕,知道得太多,也隐瞒了太多。弛瑜不明他的来路,不知他的身世,但她知道尹人分析的都是对的。
弛瑜颤抖了。
黄袍加身?这么多年来,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从未出现——若南朝到了第三代还是女子为皇,天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这时,尹人适时地加了把火:“我素来不屑与人多做解释,今日之所以如此多话,是因为在我心里,殿下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蠢。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殿下还不愿放手一搏,那便请殿下速速离开吧,今日就当你我不曾见过,殿下如何也与我再无干系。”
话到此处,终于逼得弛瑜开口:“你要我如何信任你。”
尹人嗤笑一声,满满的不屑:“殿下现在处境已经是最惨了,我再害下去又能害成什么样?”
弛瑜被怼得一顿,又问:“那你又为何帮我?”
“我不做亏本买卖,其中自然能有我的好处,不劳殿下费心。”
弛瑜有些头痛地掐掐眉心。
以往不论大哥如何怕她,她的确是从未想过要与大哥相斗,甚至她心里始终没有那份该有的怒火。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是这个性子,有时她倒也希望自己有点脾气,可事实就是她十八年来从未动怒,一切苦难照单全收、自己消化。
但是就像尹人说的,此时的弛瑜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知道自己死后成辞会做些什么,她已经不能如之前所想,放心地死去了。
如果不能顺利称帝,周身大乱;如果称帝后一着不慎,天下大乱。
弛瑜闭了下眼,倏忽又睁开。
“请公子教我。”弛瑜站起来,抱拳俯首,对尹人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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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改了一下午,跟重写没啥区别了……
但是剧情依旧不变哒~~修改了一些与性格不符的行为,也多解释了点
这里说一下,因为尹人最初遇见小瑜儿的时候是谎话连篇的,所以第一遍发出来的时候可能会有些地方让人读着觉得奇怪,我自己发现了一点,已经修改掉了,如果还有大家看见一定要告诉我。
关于尹人的各种谎话后面会各种翻盘,但是有些要到很后面很后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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