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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里无时莫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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弛瑜就这样在苓州逗留了一段日子,一段做梦般快乐的日子。

不过事实上,她的快乐从离开京城就开始了。

她不像弛归他们那样紧张,生怕遇上刺客,这段对于那三小只来说惊心动魄的旅程,于弛瑜而言,不过是林中露宿,走走停停。

她喜怒不形于色,没人知道她有多开心。她恨不得大步向前,恨不得跑起来,飞奔着离皇城越远越好。

我究竟是谁呢?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读破万卷书,她却发现自己还是答不上来这些问题。

是否每个人都会当局者迷呢?是不是每个人都很难认清自己呢?还是只有我是如此?

我是那个看着父亲的房门不敢上前打扰的人吗?我是那个站在大殿之上幽灵般垂着头的人吗?我是那个承隆殿前浑身浴血的人吗?我是那个端坐在龙椅上一脸肃穆的人吗?我是那个巧舌如簧能劝动所有人推进女科的人吗?

常有人道她张弛瑜不苟言笑,但弛瑜觉得自己有一千张脸,她早就分不清哪一张是自己真正的模样了。

弛瑜望着窗外出神,尹人突然从身后抱住她,让她心下一惊,继而又嗅着尹人身上的香气卸下力气,柔软地倚在尹人怀里。

尹人问她:“想什么呢?”

她摇摇头:“你问到点子上了,关键就是,我什么都没有想。”

“哦?”

“这几日我总是这样,脑海中空空如也,就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被人偷走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它悄悄地就消失了。”

尹人说:“陛下,咱们平头老百姓,通常把这个称作‘发呆’。”

“没错,就是这个,”弛瑜伸出一根手指点着空气,眉头皱得煞有其事,“问题就在这里,我以前从不会发呆。”

“是吗?”

“或者说,不会这样发呆。曾经我以为的发呆,是没有在想‘正经事’。我少时常有看书看累了,便坐在那里忧虑先帝的某道圣旨不当的时候;后来也有奏章批累了,便抬头去想后宫男妃如何安置的时候,或者,也有想你的时候。但是我从不会像这几天这般什么都不想,从不会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弛瑜分析着自己,就像分析着一个别的什么人,“而且,我从来能很好地留意周身,就连师父也不能做到悄悄从背后接近我,但方才你已经做到了——甚至换成任何人都能做到,如果方才背后之人是刺客,我便已经死了。”

尹人里头看着怀里这认真的姑娘,笑问:“这么说,近几日陛下偷懒了?”

“对,”弛瑜点头,她觉得尹人这个词用得很精妙,“这是偷懒。皇帝是治天下之人,我以凡人之躯,享锦衣玉食,受千万子民朝拜……”

尹人插嘴:“你确定是朝拜,不是唾骂?”

弛瑜选择性忽略他的插话,继续道:“就理应尽我所能拿出配得上这份敬意的态度。我的头脑不应停止为江山社稷而思索,我的警惕不应消磨。女科已经开始,我若死了,置那些帮了我的人们于何地?”

尹人忍不住去捏她的脸:“你也说了自己是凡人之躯,能不把自己这么往死里头逼吗?”

弛瑜回道:“可我有这个能力,过去许多年我都这么过来了。所以问题在于,这几日我怎么了?”

弛瑜下了结论:“我在偷懒,我玩物丧志。”

尹人接道:“你沉迷男色,乐不思蜀。”

“是的。”弛瑜环顾着这个房间,惊觉尹人才是这烟水楼最大的头牌,久醉在温柔乡里,人是真的会废掉。

天晓得她现在有多么想一辈子沉沦下去,思考对于她来说就要变成一件艰难的事,卸下的神经想要重新紧绷起来,真的太痛苦了。

弛瑜从尹人怀中起来,云鬓微乱。她看着尹人说:“我得回去了,回到我该回的地方,否则我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尹人依然只是对她笑笑。虽然有些遗憾弛瑜清醒得这么快,但他也不会为此过于难过,毕竟他明白,小瑜儿总是要回宫去的。

他原想再多带弛瑜四处看看,让她放松得尽可能久一些,毕竟会试与殿试都是年后的事儿,弛瑜有大把大把不用上朝的时间可以挥霍。但既然她已经意识到这些,忧虑一起,便不可能再玩得畅快了。

“可你该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你又怎知,这些时日,你不是找回了真正的自己呢?”尹人问她。

灵魂一问,正问到弛瑜心坎上。

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回尹人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早就不重要了。这不是皇帝要想的事情。”

弛瑜渐渐挺直腰背,头脑逐渐清醒,周身的力量也不断回来。

当她转身,神色便已经变了,王气逼人:“你同我回京吗?”

尹人点头:“生死相随。”

即便聪明如尹人,也仅仅是能救她的命,助她在皇位之上一路行进而已。至于弛瑜想要的那种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生活,只能说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池塘里的小鱼想去大海,只能等下辈子吧。

不过弛瑜若能提早知道苓州的这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应当不会如此急着回去。

她会就那样软软地倚在尹人怀里,久一点,再久一点。

临行前,弛瑜去见了一个人。

夏轲。

在烟水楼的这些日子里,弛瑜从未见过夏轲,尹人也没与她提过。是她自己反应过来按尹人这一套计划下来,夏轲应当也深陷其中,这才提起了夏老先生行踪。

而夏轲之所以不出房门,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20.20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