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又如何呢。
那时别说是大哥,就连老师、师父、父亲都放弃她了,甚至她自己也放弃了。
当时尹人尚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若争夺皇位,她几乎不可能在夺下后把皇位坐稳当,甚至天下会因女祸而再起纷争,接下来引发的可能就是血流成河、改朝换代。
毕竟后来的“恢复太子制”、“重启女科”、“一举击溃南方义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远非凡人能想到的策略,是弛瑜以前从不敢想的。
而若不争皇位,男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弛瑜送上断头台。哪怕大哥不愿,成辞和众臣也会劝他这么做的,因为弛瑜的惨死可以有力阻止女祸再起。
弛瑜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是男女权易主的祭品,所以对于她来说,没什么可挣扎的。
而对于大哥和成辞来说,需要的是一份传位圣旨,需要弛瑜死在先帝前头,那么弛瑜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那时大哥会动了杀心。
毕竟,让一个总归要死的人,发挥她生命最后的价值,也不过就是如此。
说实话,弛瑜当时甚至有些欣慰,大哥的脑子终于清醒了,终于脱离自己这个妹妹和成辞二人,自己做了件正确的事。
不过从他把府兵借给尹人这件事来看,他好像也就清醒过那么一下子而已。
“尹人,”弛瑜叹了口气叫他道,“你实话告诉我,如果将你放在大哥的位置上,你会不会杀我?”
尹人斩钉截铁:“若我是张弛臻,我定将你的脑袋挂城门上示众,让全天下女子在无人敢起事。可这是你们兄妹之间的事,与我没有关系。那我问你,若你与张弛臻易地而处,你会杀他吗?你不会。活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是为自己的利益行事,张弛臻是,刘成辞是,我是,但你不是。所以你不应被如此对待。”
弛瑜摊手:“这就是我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我能从扎马步练起,练得自己一身肌肉,但我不认为所有人都该吃得了这份苦。我能端坐朝堂之上,以女儿之身受万人唾骂,我顶得住这个压力,但我不认为阿荆也理应能顶住这个压力。我能为他人看淡生死,也能在继位后给大哥留一条生路,但我不要求易地而处时,大哥也给我留生路。眼下即便不杀大哥,我相信我也有能力把局势稳下来,但若是不杀我,大哥顶不住百官‘奉劝’。甚至当时如果他不杀我,我或许会死得更没意义,毕竟谁都无法预测你会突然出现,助我一臂之力。”
这也是尹人越听越气的地方:“是,你说的都对,但你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么个烂好人?别人的命都是命,连一个婢女的婚事都是要紧事,偏你的命就不是要紧的了?那我算什么?你既如此不惜命,那是怪我多管闲事了?”
弛瑜忙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初局势使然,没人认为我能活下来,我自然也心灰意冷,又念及我的死能避免生灵涂炭,便也不会多做挣扎。如今既有你在我身边,还有诸多臣子已愿意站在我这一头,我当然不会再轻贱自己的性命。这明明和我们方才讨论的是两码事。”
尹人自知说不通这个木鱼脑袋,她的理论已经自成一派,滴水不漏了:“好,你们兄妹俩惺惺相惜吧,我这个外人便不多说什么了。你这次不杀他,可以,但别怪我没提醒你,经此一事,他会认为是你我合起伙来害他,总有一天他会做出让你不得不杀他的事来!”
“那便不妨到时再说。”
“冥顽不灵!”尹人骂着起身要出门,阿阳一时间跟着尹人也不是,留下陪弛瑜也不是。
好在弛瑜也立刻起身拦他道:“尹人——”
霎时间,天旋地转。
弛瑜扶住几案堪堪站稳,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强压着身体里的不适。
阿阳吓得大叫:“陛下!陛下没事吧!”
尹人见状赶忙一个回头箭回来扶住她,也不去管方才吵架的事了,一边将弛瑜扶向小榻,一边吼阿阳道:“去传沈御医!”
此时的弛瑜看起来从未有过的虚弱,但自她回宫的这两个时辰尹人一直在她身边,很确信她没吃什么东西,应当不会是中毒。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了?突发急症?
尹人扶她躺下,看见弛瑜一额头的急汗,忙一边唤着她“小瑜儿”,一边探她脉搏。可尹人毕竟本也不是个大夫,情急之下根本诊不出什么。
他拉着弛瑜的手一直等到沈御医赶来,看着沈御医为弛瑜诊脉,看着沈御医诊得眉开眼笑。
沈御医说:“恭喜尹妃,陛下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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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能打出“陛下有喜了”这种带感的台词了!
这章里又花篇幅解释了一下弛瑜兄妹俩的纠葛。
如果按照“无情最是帝王家”的套路,尹人的行为是正确的,但不知道有木有亲看出来,不论是小瑜儿还是大哥,两个人其实都是比较有人情味的(至少目前为止是的)。之前尹人在甄王府借府兵时,大哥本就是不打算争夺皇位、全盘放弃了的状态,甚至还问过尹人能不能留弛瑜的命。所以这章里弛瑜说的没什么错。(但既然被尹人说动心了,大哥也没多好就是了~)
小瑜儿最初的设定就是完全的菩萨心肠,而且因为内心非常强大,所以可以超然物外。
可能会看起来让人觉得气,但这样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小瑜儿最特殊的地方。
稍稍剧透一点点,本文里小瑜儿没有做错过任何决定,她始终以菩萨心肠稳稳地走完了帝王之道~
“北地”这一卷最末尾的时候会把所有伏笔全部解释完毕~</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