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她们担心的这些,弛瑜都经历过。
王棉的伤渐渐好转,已能扶墙走路。
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纳自己为女妃,便是大张旗鼓地告诉天下女子,只要愿意为自己放手一搏,就真会有一线生机。
这也是她对于陛下来说最后的价值。
天下人所期待的,女子落榜归乡被众人欺凌的场面,注定不会出现了。甚至其中一名女子即便未能参加殿试,也仍被庇护在了帝王羽翼之下。如此一来,只怕全天下都要躁动起来。
那么,陛下所需要的,就还有她的一封和离书,将来龙去脉说清道明,告知天下。
这么想着,王棉便动笔了。
雪白的宣纸铺开,提笔蘸墨,细腕翻动,“和离书”三字跃然纸上。
王棉看着这三个字怔了怔。
这三个字太善良,太温和了。她半生忍受,一生被毁,难道只值一句和离吗?
王棉突然用力将眼前的宣纸揉成一团,重又铺开一张,再次提笔。
这一次,她浑身发抖,满眼猩红,仿佛手上拿的并非毛笔,而是利刃。
这次她写的,是“休书”二字。
“难堪掌辱,不胜暴矣。与君决绝,以求生矣。赤子无辜,乞父怜矣。休书一纸,恨绵绵矣。”弛瑜念完,抬头看着跪在眼前的王棉问道,“你这是要他死吗?”
王棉叩首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民女并非大善人。况且市井小民,并不像陛下所想的那般有骨气,这些人最知道什么叫‘好死不如赖活着’。”
好烈的女子。可惜了。
弛瑜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应道:“好的。”
看看一旁跪着的廖凡弛瑜又道:“他毕竟还是孩子的父亲,若孩子想见他,也仍可……”
廖凡突然“哼”了一声,开口道:“我才不想见他呢。”
弛瑜眨巴眨巴眼睛:“好的。”
宫中的轿辇抬着王棉到了旧宅门前,对着商人高声念完休书,上轿走人。留商人一个人愣在原地,还有一帮街坊在周围窃笑不止。
翌日,弛瑜帝下诏纳王棉为女妃,赐封“元妃”。
弛瑜自然没有留宿无瑕宫,但仍是去敬了王棉一杯淡酒。
王棉说:“如今人尽皆知妾身是不堪虐打,这才参与了科考,即便殿试不成也仍是受了陛下庇佑。如此一来,虽说争议四起,却也鼓舞了女子赴考。妾身先在此恭贺陛下女科大计,步步为营。”说罢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弛瑜怔了怔,待王棉投来疑惑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朕还有事要忙,今日便先离开了。”弛瑜说罢起身。
王棉叩首道:“恭送陛下。”
廖凡亦叩首道:“恭送母皇。”
这声“母皇”叫得弛瑜虎躯一震,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也没什么不对,便也只是点了点头,就要出门去。
她本觉得没什么,被人误解也不是一天两天,但走到门边,却仍是迟疑了。
门外是夜幕笼罩下的皇城。
算了,至少别让廖凡觉得自己也是那工于心计之人吧。
“朕并非只是为了那些。”弛瑜说。
王棉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望向弛瑜。
“朕是真心希望四位姑娘都能得偿所愿,安度一生的。”弛瑜说着向前走去,隐入皇城的黑暗之中。
※※※※※※※※※※※※※※※※※※※※
下一章开始“北地”!往前拉6年进度!要去打仗啦!
谁能想到我写了116章终于要到我最想写的地方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