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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张亦临确实不能让母皇知道自己问过父亲这种问题。
他都能想象到母皇得知后会说出什么话来——临儿若真心系男子,便莫要逼他做这个皇帝了吧,强|逼他娶一宫后妃传宗接代,于他、于后宫女子皆是苦难,无妨,我总会想到办法的。
你看,这么一来,张亦临这些年真就白忙活了。
好在尹人也确实没有与弛瑜提起过这事。
弛瑜本就公务繁忙,能得空来一趟紫竹宫,尹人自然不会浪费时间与她唠叨另一个男人的事。
而且其实张亦临怀疑那天的事,父亲根本就是听完就忘了,毕竟他这么多年了还没记住廖凡的名字。
那么,张亦临也不觉得他会在乎其他人的取向问题,只要母皇是喜欢男人的他就万事大吉。
有时候想想这个爹,也不是很能明白他到底是聪明还是蠢。
他似乎完全没有自己想做的事,他这条命就好像是为母皇而生的,他的一切情绪都只与母皇有关。
好在母皇在情感方面木讷大条,才不会被他这铺天盖地的爱意吓走;又好在母皇确实是爱他的,否则这人间不知要有多少惨剧。
父亲这样的爱,太不明智。若是有一天,这世上没有母皇了,父亲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这么想着的张亦临,却没发现自己也是一样的。
他又何尝不是将人生的意义建立在了弛瑜身上,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弛瑜可以随心所欲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这是尹人做不到的事,但是,张亦临可以。
那么,如果有一天这世上没有弛瑜了,张亦临又要为了什么继续努力下去呢?
搞明白了自己取向的张亦临,更加从容地面对这个世界。
也更加爱往郑相府跑。
再到相府拜见老师时,张亦临敏感地发现,书架上的所有书都换了位置。那些伸手就能碰到的显眼位置都被摆上了正经书。
郑艾一本正经地与张亦临相对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老师。”
郑艾道:“或许太子殿下已习惯了李大人的教导,但臣之耐心、脾性,远不及李大人万分之一的好。太子殿下是要从陛下手中接过天下的人,也望您严肃对待学业,莫要辜负天下人对您的厚望,莫要辜负陛下千辛万苦打造的太平江山。”
张亦临抱拳俯首:“定不负母皇、老师与天下人所托。”
张亦临与尹人还是有些不同的,他并不像尹人那般睥睨天下、游戏人间,他毕竟也是弛瑜的孩子。
他的确有在严肃对待学业,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进步着,正如习武时那般。
他看书虽快,但也没有翻书如风,而是按郑艾所说做上满满的批注。
他虽过目不忘,但郑艾让他再看一遍的著述,他都会认认真真再看一遍,每次都会有新的感悟。
毕竟做个好皇帝这种事,也并不是头脑好就能做到的。
若真闭目塞听,局限于内在的聪明,那么这便也仅仅是聪明而已了,并非是智慧。那种单靠勾心斗角、阴谋诡谲治国的事,张亦临本也不屑做。他要的是成为母皇那样的人,有广阔的胸怀,有光明的手段,爱民如子,仁义在心,顶天立地,独当一面。
母皇受了那么多委屈,才将世界变得如此美好,张亦临绝不让一切坏在自己手上。
庭前落花,庭后发芽,张亦临笔直着后背端坐在几案后,手腕轻点,笔墨玄妙。
阳春三月,郑相府绿柳红桃。
舞勺之年,少年郎风华正茂。
不久,正如张亦临所想,戴舟戴大学士接过右相之位。
他知道母皇犹豫的是什么——现在的朝堂,太年轻了。
母皇本人才三十二岁,这倒无妨,毕竟皇帝传位只能从几个人里头挑,古时年幼皇帝也多得是。
但左相二十八岁却是古往今来头一遭,不过当时朝中也并未有太多议论之声。
毕竟郑艾十五岁就能高中探花,为官多年没有出过什么岔子,又在北地谈和有功。这都是旁人做不来的事,他们就算想有异议也张不开嘴。
当年董蓉大人死后,左相之位空悬多年,如今又被另一女官填了缺口,似也理所应当。而且是郑艾这批女官向来是陛下重点关照着的,放在以前或许会有人喊一喊不公,但现在弛瑜帝势力如日中天,谁也犯不着为这个左相之位惹怒陛下。
毕竟,当时右相刘晋仍在朝中,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只要他在,朝堂就是稳的。
可现在,刘晋还乡了。
左相如此年轻,按理来说右相便应当由朝中老臣担任,但是在朝老臣大多是曾经站出来否定女科、甚至支持过让位男帝的。
这不难理解,当年那种情形,凡是心怀天下、明晰局势的有识之士,都会希望女帝还位男帝,他们同样是为了大南。
所以说,弛瑜不是记恨他们,而是她怕这样的人若是做了右相,以后会对临儿的判断造成影响。笔下文学2020.dst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