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人一夜未眠,按着太阳穴道:“比我想象得还靠外。”
他早听宫人说皇长女殿下亲临,侍卫士气大增,本以为姑娘是送死去了,没想到打得还成。遂挑眉道:“看来这个穆凡还是有点本事的。”
宫人愣了愣,想着皇长女殿下不是姓寥吗?不过也没敢出声纠正。
北地同样天已大亮。
吴浅并不知那边动手的具体时日,弛瑜便也无从得知京城的现状。只不过许是因为又熬了一夜没睡吧,她总觉得心悸难当。
辰时,牧族侍从来请,要弛瑜与吴妃稍作准备,即刻启程前往极北之地。
弛瑜起身吹熄了已经没什么用的蜡烛,唤吴浅道:“走吧,那是你的祖先,好好地去和他们说说话。”
雪林肃穆严寒,树木参天。
弛瑜在甲外裹了厚重的披风,驾着赤子与牧族人、随行侍卫一起穿梭其中。
吴浅坐在她身后,为了不被颠下马去,紧紧环住她的腰。
这种有人在自己前面挡住寒风的感觉,委实不坏。
路途漫长,吴浅说:“陛下,幼时我父亲曾说,南方是温暖的。”
弛瑜一边喝着“驾”,一边还能抽空回他两句:“是大实话。朕的手已经僵了,想回宫。”
吴浅在她身后轻笑两声:“有没有人说过陛下说话很可爱?”
弛瑜老实道:“常有,但朕没觉得。”
吴浅静了静,问道:“尹妃常说?”
弛瑜说:“太子好像也说过。”
“那还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家人呢。”吴浅又问,“尹妃造那火筒,用了多久?”
弛瑜说:“忘了,个把月吧。”
他自愧不如:“太快了。我得了他的启发,还用了七年。”
弛瑜明显地在前面摇了摇头:“没事,给朕一百年朕也搞不出这种东西来,还是你们厉害。”
吴浅咯咯地笑笑,又因为受了冷风咳嗽起来。
自打进了雪林,弛瑜与外界完全断了联系,更加不会知道皇城已经是什么样子。
到了晚上,牧族人燃起篝火借以取暖,扎起帐篷准备过夜。
吴浅在帐中休息,弛瑜与木哲饮酒座谈,时不时发出欢笑声,还真像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待到夜深时,弛瑜也进了帐中,好好地将帐门封好。
一回头看见吴浅半躺在榻上,竟也仍未睡。
帐中地方小,弛瑜不得不坐得离吴浅近了一些:“你的身子,应该受不住连着两日通宵。”
吴浅问她:“陛下最多挨过多久没有睡觉呢?”
弛瑜摇头:“不记得了。”
吴浅向里面挪一挪,让出一点地方:“陛下躺一会吧。雪林是牧族人灵魂的栖息地,他们不会在雪林中引爆火雷的。”
牧族不能伤害雪林,所以牧族不动手。弛瑜出师无名,所以弛瑜也不动手。
真正拼的,就是牧族动手的一瞬间,哪边反应会更快。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就连一个个最普通的侍卫都精神紧绷、草木皆兵。
这样的日子,竟还得过五日。
但是对于弛瑜来说,这五日听上去实在是太短了——说好的牧族雪林广袤呢?说好的从未有人到过尽头呢?若真是五日的路程,至于这么多年无人能够踏足北界吗?
木哲在骗她吗?还是,雪林变小了?
拒绝了吴浅好心的邀请,弛瑜托着下巴皱眉道:“你睡吧,朕想点事情。”
吴浅也确实觉得困得不行了,向下缩一缩滑入被中,迷糊中轻声道:“看来此生是与陛下有缘无份了,也不知陛下愿许我个来生吗?”
弛瑜心不在焉,刚想问要许他来生做甚,话到嘴边蓦然明白过来——他说的许来生,许的是整个来生。
她惊在当场。万万没想到吴浅对自己竟有如此心思,弛瑜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正僵持着,却见吴浅呼吸均匀,已是睡熟了。
她松了口气,说了心里话:“别了,真有来生,我还是找个正常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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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锁了用手机码字的能力。</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