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亦临抱臂:“你不也真是京城首富家的公子吗?”
“我是京城首富家的公子又没什么大不了,”刘之言看了看他,“可你是大南的皇帝,那我就觉得大南迟早要完。”
刘之言其人,向来如此。有话就说,绝不憋着。
好在他遇上的是张亦临:“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你拿箭射我一次,现在还骂我,足够株连九族。”
刘之言还是一副憋了一肚子气的模样的,但仍妥协道:“我的意思是,你哪哪看着都不太像个皇帝。”
像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虽然他也没什么资格这么说别人。
张亦临坦言道:“平时说话跟上朝议事是两码事。这荒郊野岭的,我又没穿龙袍,摆皇帝架子作甚。”
刘之言说:“我父亲说,皇室之尊贵,便尊贵在森严礼教。这是皇帝之所以为皇帝,庶民之所以为庶民。”
张亦临说:“我母皇说,若是没有切实配位的能力,便会成为不得不用森严礼教做幌的人。人若尊敬你,自然会低下头颅。”
刘之言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母皇说的对。”
“所以你有五个老婆。”刘之言皱眉。
张亦临解释:“皇帝的老婆应该叫妃嫔。”
“那你怎么还没有孩子?你对她们不好吗?”
这臭小子,还挺八卦:“她们委我为妃,我当然会待她们好。但是孩子这个事急不来。”
刘之言确定道:“你有隐疾。”
张亦临思考了一下:“在旁人看来,应该差不多吧。”
刘之言点点头:“那大南果真迟早要完。”
张亦临尝试扭转他的观念:“不是,也没有必要那么悲观。即便我不行,我们张氏皇族还有别的亲戚。古帝王没来得及留后代的、后代全都互相作死了的,都大有人在,他们也是选择同族后人继承大统。我亦会效仿,物色贤能之人继位。”
刘之言瞄着他:“那你不是瞎糟蹋姑娘吗。”
张亦临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僵,但很快又是那副轻松自得的模样:“我或许得昭告天下说我有隐疾,才能不纳一妃吧?”
这倒也是。
刘之言一脸愁容,头一次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位卑未敢忘忧国:“先帝怎么就没多生几个。”
张亦临知道说不通他,抱臂道:“她一天到晚忙都忙死了,要不是大臣们逼得紧,她连我都不见得会生。”
“等会,不对啊,”刘之言终于找到了矛盾点,“你有隐疾,那你去罗红院作甚?”
“我去罗红院是去查案的。”张亦临老实道,“有关税对不上号,有人怕担责,把董毓大人逼进了大牢。此案关系复杂,大理寺内部有人牵扯其中,我得亲自去查。”
“所以你查着了?”
“是啊,缺口在齐驰国边境,我这不正要去呢吗。”
刘之言大喜:“真的啊?你能……把我一起捎过去吗?我就是要去那找我爹的!”
“这不巧了嘛,我就是要去那查你爹的。”张亦临长臂叉腰,“他也是常年混迹齐驰国的商户之一,老实说我不太相信他是干净的。”
刘之言大怒:“你莫要胡说,我爹做生意最讲诚信,行的端,站得直,必定一清二白!”
“你怎么保证呢?你看过你家账本吗?你爹带你做过生意、跑过商路吗?”
好像还真没有。刘之言一时不太知道怎么反驳。
“所以喽,歇好了就上马,”张亦临跨上马背,拍拍后面留给他的地方道,“眼见为实,你自己去边境看看你爹是不是出淤泥而不染吧。”
刘之言被他说得心里有些嘀咕,一边往马背上爬一边问道:“那要是真查出我爹有什么问题……你会把他怎样?”
张亦临望了望天:“你家生意做得那么大,如果真有问题,估计得株连九族吧。”
刘之言脚下一软,又摔了下去。
而仍在峦阳的廖凡,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经过。
她四处找寻,仍是不见赤子的影儿——这说明峦阳城内不仅有人当了先帝口中玉琀,而且还能拐走赤子。
这总不会是盗墓贼了吧!
寻赤子未果,廖凡只能折回当铺问个详细。
当铺老板说,当玉琀的是个年轻姑娘,而且她一再强调这珠子价值不菲。但那一看就是个不会与人讲价钱的主儿,他稍一扯皮便低价收了。
顺着当铺老板所指的方向,廖凡又找着了买衣裳的小哥。
小哥看姑娘果然更仔细——肤白,貌美,个高,腿还长。小哥说一个词脸就红一寸,声儿就小一级。
廖凡懒得跟他废话,皱眉道:“还有吗?”
小哥被她瞪一哆嗦,又想起了:“对了,她虽然年纪小,但不喜欢人叫她妹妹。”
廖凡消化了一下,道了谢,又按小哥指的路几经周折找到摊贩大爷。
“对,她是骑着一匹枣红马出城了。她说她以前是养马的,那马儿跟她可亲呢。”大爷一边收摊回家一边道,“挺有趣儿的丫头,胆儿也肥,还跟我争论郭家诛族的事儿呢。”
廖凡伸头看看。夜幕之下,空荡的郭府愈发可怖。
但是,什么都不如她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可怕。
她得回宫去,告诉尹太妃大人,因为她的疏忽,让先帝逃出了峦阳城。
这城白封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