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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短暂脱轨后,贝博艺的生活再次回到了原点。
他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半夜出差回家后在楼下的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买一份自热便当。
生活再普通平淡不过,就这么静悄悄地像水一样从指间流。
这天晚上,贝博艺照例一个人驱车去他最喜欢的那家西餐厅吃晚饭,他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点了一根烟,雨刷哗哗刮了两下,然后他看见了一对拥吻的情侣。
这世道就是这样,对单身贵族们有着浓浓的恶意,似乎走到哪儿都会受到类似的伤害。
他真的不想再看到别人接吻了。
然后那个男人转过身,他看见了男方的脸。
他的记忆力非常好,科学上对此的定义叫“照相机式记忆”,就是只要他看见过的东西,就会像一张照片一样牢牢记在脑海里。
所以他可以清晰地将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崔奥利手中照片上的人进行对比,他们是同一个,这个人就是周毅。
周毅此时正在亲吻的人,却不是崔奥利。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他们又亲了一会儿,终于手牵着手离开。
贝博艺在车里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一直不太会处理情绪的问题,所以此时他需要好好捋一捋思绪。
If条件:
如果他告诉崔奥利这件事,那么崔奥利会很伤心。
如果他不告诉崔奥利这件事,那么崔奥利可能继续和周毅在一起,但纸包不住火,崔奥利终有一天将会撞破这个秘密,那时候她伤心的程度将更甚。
两权相害取其轻。
贝博艺决定告知崔奥利。
他给崔奥利打了电话,说:“陪我吃个饭吧。”
“现在吗?”电话里崔奥利完全没有察觉危机,她正在涂指甲油,十根指甲涂成漂亮的红色。
“是的。”
崔奥利夹着话筒,没好气地说:“喂喂喂,拜托,像我这种人,每天的档期都是很满的,你这么突然的约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时间?”
“你有没有时间。”
“有……”
十五分钟后,崔奥利出现在贝博艺面前。
她穿着黑色风衣和米色长筒靴,小腿处收得紧紧的,又细又长。
她翘着二郎腿在贝博艺对面坐下,说:“有什么事吗?你在电话里听起来有点怪。”
贝博艺看了崔奥利一会儿,说:“没有。”
崔奥利:“?”
他低下头,避开崔奥利的目光,打开菜单,说:“你想吃什么?”
崔奥利说:“我都可以。”
贝博艺说:“这家的黄油煎牛眼骨很出名。”
但崔奥利那边已经半天没有说话。
贝博艺抬起头,崔奥利直直地看向他的身后。
她已经看见了他想让他看见的人,她的表情很平淡,甚至有点过于冷静。
“你……”贝博艺寻找着语句安慰。
“失陪一下。”崔奥利扔开铺在大腿上的餐巾,端起桌上的红酒,对贝博艺微笑。
贝博艺看着崔奥利径直走到了周毅面前,手一扬,将酒全泼在了他的脸上。
“操!”周毅一下跳得老高,差点撞泼了桌上的酒。
周毅手忙脚乱地擦着身上的水渍,当看清泼水的人原来是崔奥利,他微微露出一丝心虚,但又马上趾高气昂,“崔奥利你有病吗?”
周毅愤怒地擦着身上的水,他对面的女伴惊魂失措。
“你凭什么泼我?我们本来就是相个亲,没规定不能见其他人吧?”他抹了一把脸,又看见了跟在崔奥利身后又高又帅的贝博艺,他冷笑了一声,说:“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你自己不也跟不三不四地人一起吃饭,水性杨花。”
崔奥利抬手给了周毅一巴掌,打得掌心吃痛,她说:“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周毅呸了一声,大声说:“我看你们是睡过的朋友吧。”
“你……”崔奥利骂人的庞大词汇还没说出口,周毅自个人已经一头撞在了桌子上,推倒了一桌子的菜。贝博艺给了周毅脸上一拳,周毅的女伴尖叫了起来,说:“打人啦,打人啦。”
崔奥利惊呆在原地。
贝博艺抓上崔奥利的手,说:“跑。”
崔奥利说:“等等,等等。”
她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牵上贝博艺的手,一起往外跑。
身后是混乱的服务生和食客。
似乎有人叫他们停下来,但他们谁也没有回头。
他们一路跑到了地下车库。
“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崔奥利说。
贝博艺松开了她的手,她两手撑着膝盖,弓腰喘气。
“他们没追上来吧。”崔奥利问。
贝博艺回头看,说:“没有。”
崔奥利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平复了一会儿呼吸,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贝博艺说:“你笑什么?”
被出轨,头戴绿帽,打架,无论从哪个角度说,这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什么……”崔奥利笑眯眯地看着贝博艺,说:“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打架?”
“贝博艺……打人?哈哈哈,你能想象老徐如果知道这件事的表情吗?”
贝博艺看着崔奥利笑。
崔奥利终于笑够了,她直起腰。
“你的手……”
“没关系。”贝博艺收拢五指,淡淡地说。
“等等,我这里好像有创口贴。”崔奥利在包里翻找,找到了,递给贝博艺。
贝博艺说了一声谢谢,接了过去。
他们坐进车里,贝博艺将那只小熊维|尼的创口贴贴好,然后打燃引擎。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许欣一眼,说:“你还好吗?”
“挺好的啊。”崔奥利无所谓地说。
她望着车窗外明晃晃的探照灯出神,说:“说老实话……”
“什么?”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非常伤心、非常生气才对,可其实我还好。”
贝博艺扭头看她,她继续说:“就是……还好,没有多伤心,也没有多难过,甚至,松了口气。”
她喃喃自语:“可能我并没有多喜欢他吧,但这真的太奇怪了,明明我们很适合,我们喜欢同一部电影,喜欢吃同一种口味的食物,我们应该是绝配的。”
贝博艺没有对她进行任何评价,他给了她充足的空间,让她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下车的时候,崔奥利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
她敲了敲车门,示意贝博艺将窗户摇下来,她看着贝博艺,问:“你喜欢《Gone》吗?”
“什么?”
“一部电影。”
贝博艺看着她,半晌,说:“抱歉,我没有看过。”
“哦。”崔奥利突然之间有些失望,这种失望很难定义,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只知道,这股失望浓墨重彩,比看到周毅亲吻那个女生强烈得多。
*
回家后,崔奥利进入房间,她躺在床上。
崔妈妈亲手亲脚地进来,说:“怎么今天送你回来的,又是这一个?”
崔奥利没劲儿跟崔妈妈吵架,有气无力地说:“妈,你是不是天天守着阳台看呢?”
崔妈妈没好气地说:“不然咧?我退休啦!每天还能有什么别的事做?崔奥利同学,我可跟你说,你对待感情可要认真哟,不能三心二意,欺骗别人小男孩儿的感情。”
“欺骗?”崔奥利扯着嗓子说:“我欺骗谁呢我?我都被人戴绿帽子了。”
“谁?”
“上次那个呗。”
“啊?”崔妈妈说:“真没想到,那小子看起来倒挺老实,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咳,谁会把‘我是渣男’四个大字顶脑门上呢?”崔奥利说:“妈,我真累了……”
“好好好……”崔妈妈说:“你好好休息,别难过啊。”她掩上门离开。
“唔。”崔奥利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
崔妈妈关上门,崔奥利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望着天花板,实际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按了按心脏的位置。
为什么没感觉?
为什么不伤心?
到底为什么?
手机又在震动了,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敷衍着她相亲对象们的消息,她一个一个跟他们将话说开,没意思,没感觉,再见,他们对此也接受良好,礼貌地说还是可以做朋友,都在一个城市,以后还是有照应……
崔奥利不竟疑惑,难道这就是成年人世界里的感情吗?
很轻,很大度,好像可以容下很多人。
*
第二天一早,崔奥利顶着她的熊猫眼去公司。
同事阿花一把将她抓去茶水间,神神秘秘地说:“你怎么啦?是不是失恋了?”
崔奥利搓了搓脸,提不起精神地说:“你怎么知道的?我昨天刚分手。”
“咳。”阿花咳了两嗓子,说:“互联网时代嘛,别的没有,消息最灵通。”
这一早人人都对她行注目礼,崔奥利在心里纳闷,不就是失个恋么?又不是得了诺贝尔,至于这么夸张吗?
到了中午,许欣的消息发了过来,也问她是不是失恋了,她吓了一跳,发了个哭哭的表情,说:“你怎么都知道了?”
许欣委婉地表示其实大家都知道了,然后发给了她一段昨天在酒店打架的视频。
崔奥利好好欣赏了一下,啧啧,没想到她的身手这么好!这红酒泼的,那叫一个漂亮呀!
崔奥利摸了摸下巴,自我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