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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重遇少年

“风之音?”

一样的音色,却多了些感情色彩。

我补充道:“对,叫我之音就好了。”我本来以为他还是会一动不动,最多哦一声。

可他却静静站了起来,我察觉到他大概有1米83,比我高2厘米的样子。依我的判断,他应该是个帅哥。虽然不会像我这么帅,但肯定不会差了,毕竟声音和气质在这里。但当他转过身之后,我才发现,我对他的估计从来就没对过。

他的脸……怎么说呢?很奇怪。

他的五官单独列出来倒也不算丑,但放在一起却毫无美感。

剑眉微翘,眼睛稍长,眼眸深邃,却没有什么神采。鼻子不太高,下颌有些宽,一张国字脸。脸型微胖,却不属于呆萌范畴,一点也不可爱。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乌黑蓬松的头发微微分开自然地垂下遮住眉梢。这样一看,整个脸就像是一张面具,与身体极不协调。

惊讶之余,也不便盯着人看,我赶忙微笑着挤出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释烬。”

我简直不能相信声音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太不和谐了。

他看我若有所思就补充道:“释怀的释,灰烬的烬,我来自南阳。”

我回过了神:“哦,原来是老乡啊。南阳,你还别说,我去过南阳,小时候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我性格开朗,活泼可爱,自信乐观,美貌与智慧并存,情商和智商等高。早已自学习得厚黑巅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只要肯听我说话的都会被我收做朋友,无一失手。但我这次真的没扯,因为我根本不想跟他扯以博取什么好感,只好把实话说出来了。

我小时候真的在南阳一个叫唐河的县城里住过好几年,接着我发现他也在盯着我看。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再看我还是比你帅。

有没有见过,清秀纤长宛若女孩子一般的弦月眉,明澈水灵如同清泉一般的桃花眼,秀气笔挺的鼻子,精致小巧的嘴巴。

而这些貌似女孩子的五官,镶嵌在凹凸有致、棱角分明、肤色白皙,自带抗痘祛斑疫苗的男孩子的脸上却毫无违和。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高中之前的我。

那时我还是个懵懂而平庸的男孩。不爱思考,没什么想法。成绩不好,也没什么特长,我甚至从没注意过自己的脸。

高中之后当我遇到第一个向我表白的女孩子时,我才开始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很帅。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我的成长轨迹改变了。

这也成了我所有自信的源泉。

谁让我爸妈那么有创造力呢。没办法,爸妈给的。

我也不想这么帅的,作为一个被上天宠爱的人,我压力还是很大的。

他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只不过眼睛里有了生息好像若有所思。

再次对视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因平淡而真诚:“你好。”

我笑了笑,看来还是可以交流的嘛。我就说我是个社交天才,这么个奇怪的人在我这里也正常了。

“寝室里就住我们两个人,以后就要互相关照了。”

他倒真的是惜字如金,只是“嗯”一声,然后转过身又坐下来拿起笔,在黑色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不过我也不想计较那么多,或许他就是这么个性格。遗憾的是,有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怪人做室友,以后恐怕会少了很多谈天的乐趣。

我把行李大致安放好,昨夜兴奋得没睡多久,又走了一个小时的路,真的要累死了,躺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火车侠

当我被饿醒的时候,一看手机已经是17点钟了。早上和中午都没吃东西,肚子都要贴到后背了。

我爬下床,没有看到释烬。可能是吃饭去了吧,这样想着我拿出包里的洗面奶准备梳洗一下去吃饭。

突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两样东西。上边好像是个拳头大小的塑料玩具,一眼也没看出是什么,下边是一张白纸。

我先抽出白纸,上边有几个俊秀的字。

“风之音,我捡到了这个东西。是你的么?”

怎么可能是我的,我怎么会带塑料玩具?

可当我拿起这个玩具的时候,却发现有些熟悉,因为我居然能认出它。这确实是一个玩具,叫什么名字来着?对,好像是叫火车侠吧。

可这是多少年前的玩具了,好幼稚啊。

我记得这个玩具还是能变形的,我找到按钮按下去,火车侠伸出了手脚。我情不自禁地笑了,儿时的记忆好像伸出手脚的海星从脑海游了出来。

主角希望号拿着太阳盾击败了大反派快速魔头号,快速魔头号不甘心地叫道:“我会再回来的!”然后魔头号的两个小弟马虎恶魔号和黑暗使者号拖着长长的幼童尾音:“老大……”最后变成三颗闪烁的星星。

以前我也有这么一个玩具,最后送给了一个小伙伴留作纪念,我还在玩具上刻下我和他的名字。

对了,就在这个位置。当我把目光扫向玩具底部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火车侠脚底居然真的写有几个幼稚的字。右脚“风之音”,而左脚是“释枫”。

我以为我恍惚了视觉,用拇指使劲擦着字体,居然没有擦掉,确实是刻上去的。

这一刹那,我卡了。我的大脑出现了严重的延迟,我只好关闭所有后台,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

这是我的火车侠么?应该是的,我不确定字是不是我刻的,但是风之音和释枫这两个名字除了我,没有人会有理由刻这个在上面。

那么,它为什么会在这里?早在10年前,我就送给了别人。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释烬,释烬他就是释枫。

可是,可是这也不可能。就算真的是运气好,时隔九年我和他考入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同一个班级,被分配在同一间寝室。

但是,但是还是不可能。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像,不仅是外表不像,气质也迥然相异,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释枫是我儿时最好的朋友,但在二年级的时候,他随家人搬走了。

搬到了……天啊,他告诉过我,他们搬到了南阳市区。

释烬,他也姓释,也是南阳人。枫是独生子,我想他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枫的伯伯或叔叔的孩子。

对,这应该就是答案。

如果是这样,那我完全可以通过他找到枫。得到这个结论时,我忍不住开心起来。

初见

洗把脸,梳了个美美的发型,走出寝室,看到楼道里新同学正在忙碌,我一一向他们打招呼,用迷人的微笑致意。挤下电梯走出寝室楼的一刻,凉风阵阵,绚丽的云霞映到来往的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校园青春小说里描述的主角那样美好。

校园大道上的岔口把人流分成三条长河,分别通向男寝、女寝和餐厅。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男孩和女孩之间的联系不是靠在一间教室一起上课一起学习就可以渐进,而是得一起吃饭。所以在或吵闹或安静的教室里发酵并不能使感情质变,想要速成务必把你喜欢的对象约出来吃饭。

我双手插口袋,随意地走在路上,耍酷的同时不忘搜索目标,但目之所及,没发现一个入眼的女孩。

一个转角过去,瞄到一对走在路边的年轻情侣,我一下子被吸引到了。

女孩侧脸精致,长发披肩及腰。咖啡色的头发微微卷起波浪连同精美的百褶长裙随风荡漾,黑色的t恤衬出纤细的腰肢。手臂细白,宛若凝脂,双腿修长,目测身高有1米7。黑色包包和白色凉鞋精巧而素雅,透着质感的光。而男孩长得很壮实,大概1米85的身高,戴着黑色的休闲帽,一身运动装打扮,左手的手表和脚下的球鞋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哎,这年头,帅又有什么用,美女都被富二代泡去了,我叹了口气。

他们好像在说些什么,虽然看到她旁边的男孩很扫兴,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加快步伐走过去,不一会儿就到了餐厅。

情侣面对而坐,而聪明的我自然找到一个斜相邻的最佳位置。那一刻,我才看清女孩的脸。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眼眶微陷,眼睑稍宽,典型的欧式风格,而瞳仁是一种极为少见的咖啡色。

我对妆容不甚了解,在她脸上我分不清是淡妆还是素颜,但我以前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她绝对是我生平见过最美的女孩。

肤若暖玉,晰眉弯弯,清澈的眼睛神采莫名,清丽的一张脸美而不艳让我一时词穷无以描述。唯一缺少的,可能是一点微笑,但就是这种高贵典雅端庄静美让我着迷。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一副什么表情痴痴地望着她,这是我后来一看到她就恐慌的缘由。因为我突然发现,她的目光也照在我脸上。我呆了一下,慌乱之余,眼神开始飘,我从没想过我这种堪称情圣的绝顶高手有一天会在别人一招都没用的情况下就被秒杀。

故作镇静,我企图摆出我最迷人的微笑。但是脸上有点抖,不管怎么样,还是得笑出来吧。于是,这个不知道是帅气是奇怪还是猥琐的笑容就成了她对我的第一印象。我点一下头,向她示好。她却当做没看到一样,继续和男孩说话,随后倒是一笑嫣然。她的笑容很美,用倾国倾城形容有些夸张,但倾倒我却真的是丝毫不费力气。

我意识到不能像个小学生一样一直盯着人家看,那样太low了,于是认真地看完最后一眼然后低下头吃饭,隐蔽地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不,不是偷听,我必须要澄清,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是窃听,偷和窃确实是有区别的,你听说过窃听风云,但你有听说过偷听风云么?

隐约听到男孩的抱怨:“千澜,你说老爸为什么不同意我们住外边?”

同居?!一根筷子折了。不过我马上意识到错了,不同意,那就没同居。嗯,没同居。

女孩的音色清新而动听,音调却很平淡:“那就住寝室里呗,蛮好的。”

对啊,我也觉得蛮好的,住寝室吧。

男孩嘟囔着:“不自在。”

我生气地想,你想怎么自在?

女孩安慰他:“其实环境还是挺不错的,知足吧你。”

对啊,知足吧你。

顿了一下,女孩说:“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寝室了。”

我幸灾乐祸,你慢慢吃。

男孩急了:“饭菜又没味道,我也不吃了。走吧。”

女孩皱了皱眉:“真浪费。”

男孩倒是做了个鬼脸:“哎呀,走了走了。”

嘴里只顾加菜忘了咀嚼,我呆呆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看不到人影。而后,换筷子的心思都省了,就这么一长一短快速扫荡战场。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对面坐着一位姑娘,肩前两个辫子,瘦瘦弱弱,让人怜惜,比起刚才那位的高冷,她的神色倒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温婉气质。

有碍于刚才的失态,所以我没敢多看她的外貌,只是觉得她丝毫不逊于刚才那位。

碟子上一片狼藉甚是不雅,我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就卖了个萌憨态可掬地笑了笑,她也忍不住笑了,伸出手遮住鼻尖。

我端起碟子准备走。

她叫住我:“同学,别走。”

虚荣心告诉我,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这,这也太快了吧,我有点接受不了,毕竟我是个矜持的人。

我转过身,咬着嘴唇,用眼睛问她。

她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脸颊,眼睛里流出的神采把我迷得有点晕。我红了脸,她不会是在暗示我些什么吧。

她看我没反应,索性走上来靠近我,吓得我退了一步。她又贴一步,伸出手指,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掠,粘下一颗米粒。

她轻轻地说:“没事啦。”

我恍然大悟,尴尬地挠挠头,颔首致谢:“呃,谢谢你。那……拜拜。”

三步并作两步走,赶紧逃离餐厅。

五分钟之内,接连在后来的两大班花面前如此失态,开局就送两个人头,当时的我也是可以了。

重遇

回到寝室后,依然没看到释烬,我倒是迫切地想问问关于枫的事情。桌子上也没有新的线索,不觉有些失望。

我的情绪低沉下来,空虚趁机而入,百无聊赖,无心听歌,无意游戏,无以销愁。

这时,银色的窗帘被风灌满,像是小四《幻城》里华美的在长风中簌簌作响的幻术长袍。而长袍后,是头发在风中飞扬,站在阳台前的释烬。

我突然发现,他的背影其实很好看,修长匀称,只是整个画面解读出来变成了另外四个字,落寞清冷。

我轻轻走过去,他的侧脸并不好看,太缺乏立体感。不过看得到他长长的睫毛,这是我在他脸上唯一发现的柔软的不让人感到生硬的地方。

他知道我来了,静静转过身,眼神与之前不同,带了我没读懂的感情。

然后,他伸出手,手里的正是火车侠。

“是你的吧。”

“是我的。”我接过火车侠。

他先开口我倒很意外,不过还是让我豁然开朗,一瞬间,情绪不再堵塞。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的?你认识释枫?你是他兄弟么?他现在在哪里?他现在还好么?”我发觉我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他黯然地笑了笑,转过身,好像他并不喜欢面对着人说话。

风把他一贯平静的音调吹得有些伤感。

“之音,你果然没认出我是谁。”

我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我当时的感觉。我不希望他是,我不想看到枫变成我完全看不懂的样子。我又希望他是,因为我太想见到他。

随后,他湿润的眼睛给了我更确定的答案。

“你送我的东西,我一直都收藏着。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再次站在你面前。”

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问题要问,可此刻我却说不出一个字。

远处响起了火车的鸣笛声。

儿时动画片的音乐随风入耳。

仔细听,是《铁胆火车侠》的旋律,是《足球小子》的《燃えてヒーロー》和《冬のライオン》,是《灌篮高手》的《好想大声说喜欢你》和《只凝视着你》,还有《数码宝贝》的《butterfly》和《

aveheart》。

这些也都是后来我从他手机里找到的曲目。

那是大学里的第一个夜晚,后来我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在阳台上吹着风。

他背对着我,目光在世界的尽头。

而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如明镜。没有什么苦与乐,情与爱,没有成长的裂痕,没有误解伤害,没有苦闷忧愁。

有的仅仅是儿时的回忆和梦想,清新,温暖,纯净,美好。

一如此刻,我眼里的他。

隔着窗子,我看得到他模糊的身影,像是一尊在暖风下冒着热气的冰雕。

躺在床上,我想,其实能够再次看到他,我已经很满足了。可心里还是不那么畅快,我还是无法将他与我儿时的记忆完美链接起来,我多么希望窗外那尊冰雕融化,走出来的,是那个5岁的小男孩。

意识模糊之前,我再次睁开眼。看到的却是12楼的阳台,俊美的面容,寝室的楼顶,东南的青墨,西北的霓虹,两重天的夜空。繁华美丽的上海坐落在我手心,世界愈来愈小,最后变成一滴蓝色的眼泪,却是璀璨星河里最晶莹的一颗。它快速地旋转,卷起波澜,凝聚成一个幽蓝的光洞。撕开时光的罅隙,而我,终于可以走到另外一端。

少年

我的爸爸是一位工程师,妈妈是一位语文老师,我们是洛阳人。十四年前,我们搬到南阳一个叫唐河的小县城里,因为爸爸要负责修建当地的地税局和银行。工程开始的前一周,家属院里搬来了一家三口,他们正好住在我家对面。爸爸是一个清瘦黝黑的叔叔,妈妈却是一个安静文弱的阿姨。而那个男孩,眼眸如明镜般闪亮,倔强的小翘鼻,小小的嘴巴,微翘的嘴角,鹅蛋脸上永远挂着自信活泼的微笑。

爸爸告诉我,那位叔叔是建筑队的队长,他们一家人以后就是我们的朋友。当时我只有五岁,面对的又是陌生的环境,胆小内向的我只能躲在妈妈的裙摆后边。

我不是个念旧的人,过去的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也没有想过去铭记,毕竟人一定要向前看。

可是时至今日,我还是记得当时的情景。我甚至能再听到他清澈明亮的声音——“我叫释枫。”

从幼儿园开始他就很照顾我,有比我大的孩子抢我的东西吃,他会站出来,尽管结果是他的吃的也被抢走。

院子门口看门的恶犬总是瞪着我狂叫不止,他会让我走安全的一侧,尽管结果是有一次他真的被咬到了屁股。

他胆子很大,勇敢自信,却不是一个豪放派,在他身上更多的则是聪慧和坚忍。院子里的工人常常用闲暇时间在大门口下象棋,我们则好奇地围过去看。

棋子上写的什么我们都不认识,只是听到他们喊才知道,这个叫帅,那个叫车,这个叫马,那个叫炮。每种棋子又有不同的走法,却什么也看不懂。

工人们怕我们捣乱就要轰我们走,我拉他离开,他却非要留在这里,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看。

一个月以后,他开始教我下象棋。

学会了之后,我们经常一起玩,可我从没赢过他。

后来有一次,当一个总是赢的叔叔找不到对手准备撤棋时,他坐了过去。尽管被嘲弄,可对局最后还是开始了,他异常认真,每走一步都要思索再三,可僵持了十多分钟,他还是输了。他眉头紧锁,手里攥着棋子不放。那位叔叔笑着说,小孩子挺会玩的。

可故事没有结束。

后来忘记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的时候,当他把这位叔叔杀得丢盔弃甲汗流浃背时,我才发现他居然变得这么厉害。

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是我崇拜的偶像,甚至做他的小弟,跟在他后边走都觉得自豪。

脑海里记得的大概只有这些,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我不记得再多了,更多平凡的日子里,我们在一起看动画片。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

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释枫。”“风之音。”

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火箭队。

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纯,该你啦。”枫提醒她。

女孩羞羞地讲出口:“喵,就是这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