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凌钧……车天……很像,但,难道不是巧合吗?”
修武道:“天界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他们两个名字相近,是因为他们在出生的时候,时辰天象都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一个出生在九重天的阳明殿,另一个出生在九重天的星曜宫。”
“什么?你是说他们——他们是同一天出生的?!”管小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吧?”修武道,“不止如此,他们的母亲乃是姐妹,是天帝的女儿,分别嫁给了前代万羽灵君之弟和前代枭王。因为这个原因,她们才可以在九重天生产。只不过,车天的母亲,就是姐姐被安排在阳明殿,而车凌钧的母亲则被安排在星曜宫。两个孩子一出生,天帝便派了专门的星官去给两个孩子推算命造。
你应该知道,虽然我们或魔或神,但也不是随心所欲的。每个人生下来之前,也都有星辰将命运决定好了,而出生时候的地点,则是给这命运加上了细微的差别。被这两条规定的命造,即使是神魔,也无法随意更改。所以,天帝第一件事就是让星命官去给两个孩子看命造如何。而看的结果却很令人惊讶,因为两个孩子虽然出生地点一阳一阴,但却都有成帝为霸之像。
最初,大家以为,一个是万羽灵君之侄,一个是枭王之子,这星辰命造也是极为正常的,但后来大家却发现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管小玉道:“那又是怎样呢?难道车凌钧也有机缘去做万羽灵君的吗?”
修武道:“你倒真是说对了。车凌钧本来真有这个机会,但是却被破坏了。”
“怎……怎么可能?”管小玉道,“他是枭王。怎么可能做万羽灵君?!”
“这两个孩子出生之时,一个禀了天地间所有的阳气,另一个则禀了天地间所有的阴气。阴阳二气可有正副强弱之分?”
管小玉摇摇头道:“没有。阴尽为阳,阳尽为阴。相互转化,生生不息。怎么会有偏废之说?”
“对啊!而且天界各层至尊,从来没有一定世袭之说,谁禀了那个命造,都可以继承。”
“这样……吗?”管小玉真的不敢相信了。“可为什么所有羽王都是世袭,却偏偏万羽灵君不是?”
“能在所有羽族之上,具有才德能三者的人,怎么可能都出现在一个家族中?所以,翼族的万羽灵君也和其他各层至尊一样,没有世袭之说,只有合适之说。只要合适了,任谁都可以成为万羽灵君。”
“那后来——”
修武叹息道:“人生而有命,但能不能担大任就要看后来的修为了。他们两个也是。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了,车凌钧在他父母的教导下,稳重有担当,谦逊有礼节。再加上他天生就很聪明,所以在天帝那儿,一直很受宠爱。可车天就不一样了。他虽然也很聪明,但因为出生在更尊贵的家庭中,学了一身纨绔之气。所以,在天帝那里并不怎么受重视。一来二去,车天和车凌钧的母亲,那对姐妹也有了龃龉。妹妹倒没有什么,只是将不满藏在心里,尽力在车凌钧面前隐瞒,而姐姐却在暗中策划了那个翻天覆地的阴谋。”
管小玉完全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在车凌钧的过往中,,还有这样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不过细想也对,如果没有一个重大的理由,为什么前代万羽灵君要把枭族灭族?没有一个和车天直接相关的理由,车凌钧为什么对他会恨之入骨?
“……这么说来,这是他俩的战斗,与我无关了?”管小玉问道。
修武道:“这就不好说了。不过枭王这样做,也是怕您太累,坚持不住。”
管小玉道:“你知道我刚才为至善城祈福?”
修武微笑:“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要多一些。”
刚说完这一句话,修武忽然皱起了眉头,管小玉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因为他们看见,车凌钧的结界忽然打开了,里面坠下两道身影!
不同的是,那道银色的身影,是被包裹在一团幽蓝的火焰中,最先坠落下来的,紧随其后的,是车凌钧!
“车凌钧!”管小玉呼喊着,跑上前去。
她抓住他的手,担心地上下打量着他。此刻,修武给她讲的那些车凌钧的秘事,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心里眼里,只有车凌钧的安危。
她伸手给车凌钧擦去脸上的血污,轻声道:“你终于结束战斗了!”
车凌钧将手中的槊扔到地上,紧紧地将管小玉抱住。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以不用再分开了……”
他抱着她,手臂好紧,箍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但,管小玉一动没动,享受着这种窒息,这种爱的窒息。……
“啊——”
两人身旁不远处,浑身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车天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车凌钧放开管小玉,走到车天面前,冷冷说道:“车天,你还没死?”
车天身上的火焰已经灭了大半,但露出来的脸却因此显得丑陋极了。他阴恻恻地笑了笑,道:“我是那么容易就死的吗?说实话,你这淬火星辰倒是很适合将我打败,不过,差在功力不够!”
车凌钧静静地望着他,眼中杀机顿现。
“失之毫厘,可能将遗祸终身!”车天大笑起来,双脚站定,浑身绷紧,积聚着最后的力量。车凌钧双拳握紧,虽然眼神像在看一只受了重伤的困兽一样既怜悯,又不屑,但神色却是凝重的。他知道,车天绝不是简单地困兽犹斗而已。
“喝啊——”车天被他的眼神激怒,灵光忽然再次爆发,将自己裹在一个光球之中。不仅如此,他脸上的伤也随之慢慢愈合,再次恢复成面如冠玉的样子。虽然他手中失去了长枪,但此刻又多出了一个一尺高的玉瓶样的东西,也是毫光显现,神圣无比。
车凌钧目光一凛,对修武道:“他果然拿那东西出来了。天狼王让你跟来也是对了。”
修武神色凝重,道:“应该说,聋婆婆将这座法阵交给你,才是真的有必要!”
管小玉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心里虽然很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但却没有时间去问。她开口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修武道:“暂时不用,您只要好好休养,恢复灵力就可以了。若是需要帮忙,您自然可以随时都上。”
车天此时已做好准备,那团白色耀眼的光球从天而降。
他将手中的瓶子倒持,瓶中忽然窜出一黑一白两道气。
“阴阳二气!传说中的乾坤瓶?”管小玉惊呼。
这乾坤瓶乃是传说中的一件宝物,相传是万灵之祖在造世之初,用造天地的余料造成的,虽不过一尺之间,但所容广似宇宙。因为其中所容纳的阴阳二气乃万灵之祖的呼吸,是天地之母气,万物化生的初始之气,既可造化万物万灵,也可毁灭万物万灵。因此,它被称为天界至宝,很谨慎地收在天地的宝藏里。
“它不是一直在天帝的宝藏里,被束之高阁?”管小玉喃喃自语。她所知道的传言,是这样说的。
修武却没功夫给她解释,因为他正忙得很。
其他宝物会辨认主人,只为主人所用而不会伤害主人。但乾坤瓶则不同,它不会辨认主人,只要其中的阴阳二气流出来,就会不顾一切地吞噬所遇到的各种灵气,并因此变得更强。
所以,车天施放出这阴阳二气,首先遭难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他奋力爆发出来的灵光被吸收了,二气当中的阳气更加猛烈。猛烈的阳气化作罡风,一阵阵如利刃般向地面袭来。
车凌钧奋力去抵抗,几乎将所有的灵力都用了出来。
但是,正如车天一样,当二气遇到他的时候,将他的灵光也无情地吞噬进去。
阴阳平衡,世间方可平静。阴阳失衡,世间必将动荡。因为吸收了车天的阳性灵光,二气失衡化作罡风;如今遇见车凌钧的阴性灵光,较弱的那一方很自然地便尽力吞噬起来。
饶是车凌钧修为高,也不能长久抵挡。很快,他便失去了三分之一的灵光,抵挡起来也觉得困难了许多。
“修武!那阵!——”他大声喊道。
声音不算大,也并不恼人,但管小玉总觉得这声音发出之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她说不清,但身体却有了感觉。
体内的灵气发生了变化,一丝丝一缕缕,流动着跳跃着,既不像从前失去灵力时的空洞,也不像将要爆发出来时候那样憋得她痛苦非常。
但是她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被操控着,慢慢不听她的使唤,只听那声音的召唤。管小玉焦急起来,如果按照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要失去所有的战斗能力了?
她还注意到,在这座阵中,她和车凌钧的位置和特殊。
这座阵本来就把所有人都囊括于其中,如果再看得认真些,就会发现他们四人又是处在一个圆中——在方形阵里画的圆中。
以修武为圆心的话,管小玉和车凌钧正好处在距离相等的两端!
管小玉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其中有奥妙,但却一时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修武念动了一个新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念出,一白一蓝两点灵光如荧火般飞出,交替着旋转着,向管小玉和车凌钧飞去。在接近他们时候,变成了两只罩子,将他们罩在里面。
顿时,管小玉觉得身体里那奇特的感觉没有了,她又慢慢找到了控制自己的感觉。
不仅如此,她还觉得,刚才在祈福时候使用过多还没有恢复的灵力,忽然一下子涨了起来,又变得像最初时那样充沛了。
“车凌钧!”她第一件事就是想赶过去帮助车凌钧。因为她看见车凌钧实在太吃力了。
“不要动!”修武忽然大声喊道,“你不可以动,他没事的!”
管小玉刚抬起的脚又落了下来,满脸狐疑地望着修武。她希望修武给她解释,但修武却再次集中精神控制起这阵来。
从修武头顶上方冒出一股白气,混混沌沌渺渺茫茫,如太初时候混沌未分时候的原初之气一般,升腾涌动。而且这气不是随意而发,它随着四座人像发出的声音,上下翻腾,终于弥漫开去,笼罩了整座阵。
“天地神祇,无喜无惧。真体之本,返虚入浑。一阴一阳,既从中来,今当返归,归于虚空。”
随着修武念动口诀,那片渺茫的白气忽然化作一条长龙般,盘旋在阵的上空,张开一张龙口,向阴阳二气吞过去。
车凌钧本被笼罩在那个由蓝色灵光化成的光罩中,白气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而车天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在和车凌钧对战的时候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后来又被乾坤瓶中的阳气吸走了全部的灵力,现在可以说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靠了一定要杀了车凌钧的意志支持着。现在又碰见这可以融尽万物的白气,再也无法抵挡,大叫一声,消失在“龙口”之中。
车天虽然消失了。但乾坤瓶却没有。乾坤瓶在半空中坠落下来,落在阵中,摔了个粉碎。
“不好!”修武暗叫一声,“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忙再次催动阵法,用出了更强的混沌之气去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可没有想到,没了瓶子限制的阴阳之气太过猛烈,阵中的混沌之气根本没法和它抗衡。
阵内不仅是罡风乱搅了,而是乱流急窜,大有冲破阵的束缚,将一切毁灭的势头。
修武念着避风诀站在阵的正中间,纵使如此,他也觉得艰难极了。强风乱流吹得他衣衫几乎破碎,头发更是凌乱不堪,脸上的肌肉也失去了常态,不住扭曲着。他手中的法杖受到三股气流的影响,呜呜地发出混乱的应和声,渐渐颤动起来,出现了裂纹。
“该死!”修武心底咒骂着,他知道如果这法杖碎了,这阵就彻底失去了控制,事态将会无法控制,大概整个天界都会崩塌。
“修武!怎么会这样”在罩子里的车凌钧也感觉到很大的压力。这不是心里的压力,而是身体上的切肤感受,因为那灵光罩已经经受不住乱流的风压,开始变形了。
修武顾不上回答。他在乱流中努力控制着法杖,拼尽全力念着咒语。
“阴阳顺应,混沌合一!静!”
法杖挥动,乱流却并未静止。修武再念,乱流却更加混乱狂暴,而且阵中的混沌之气还有越来越弱的趋势。修武心中越来越焦急,咒语念得越来越频繁,用的灵力也几乎到了极限。可就是这样,他的努力换来的却是混沌之气的消失,以及阴阳之气的极度狂暴!
“啊——”修武终于支持不住,被两股强大的气流卷了起来。他的身体被极度扭转,几乎被绞成两段。
而管小玉和车凌钧的灵光罩,此时也完全被二气击碎,直接被吞噬掉了。
阴阳二气疾速地旋转,向四周冲撞,想找一个突破口。但这座阵似乎还有一个无法被冲破的魔力,禁锢着它,让它暂时不能乱来。
既然不能冲到外面,这阴阳二气便在阵内互相争斗起来,愈演愈烈。
没有了灵光罩的保护,管小玉和车凌钧顿时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破坏力和吞噬力。但还好的是,他们还有些能力去抵抗,不至于一下子便被阴阳二气消灭掉。也就是靠了这一点时间,管小玉终于发现了破解这个局面的方法。
阴阳二气的气流终于将他们也卷了起来,卷着他们两个向一起碰撞着,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才能说出互相能听到的话来。
“车凌钧,我——”
“你怎样?你还能坚持多久!”
“不是的!我已经知道——”
风将他们又分开,分得很远。管小玉只能等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继续她的话。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车凌钧又还能坚持多久。因为在这风暴中,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快要透支了。但,要使用她的方法,她就必须要保留下一些灵力,车凌钧也必须如此。
终于,风又将他们带到了一起,甚至两人伸出手都可以相互触摸到。
他们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几乎同时,就像互相商量好一样。
车凌钧对她一笑,大声喊道:“这样,是不是死也不会分开!”
管小玉从他的手上感觉到他的灵力也失去了不少,支持不了多久了。
“哎!不用那样想!”她大声说道,说的很快,生怕时间不够了。
“什么?”车凌钧大声问道,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
“灵气!你和我的灵气!可以导引!”
车凌钧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的,车凌钧是阴性的灵气,管小玉则是阳性的。阴阳二气也是一阴一阳,他们的灵气不是正好可以导引吗?而且,谁都明白,阴阳不合就会杀伐毁灭,阴阳相合就会和美宁静。
他们可以用自身的灵气来导引,导引阵中的二气达到和合的状态,求得风暴的平息,动乱的结束。何况,他们一男一女,也与阴阳相合。
原先的灵光已经变成了灵气,而且已经不多。但他们还是尽力释放出来。
管小玉的赤红灵气和车凌钧的墨蓝灵气释放出来,碰撞在一起。
这是他们在凤枭之战后第一次交流灵气。
灵气最初还是在相互对抗,对抗到两人都难以忍受,但忽然,车凌钧撤掉了自己的灵气。
“车凌钧,你怎么——”
管小玉大惊,不知道究竟怎么了。
“唔!”就在她惊到不知所措的时候,让她更不知所措的事出现了。
车凌钧一下摔到她怀里,尽力地吻上了她!
狂乱的心跳之后,管小玉觉得自己的心柔软了下来。
前所未有的柔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