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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孟宜虽然再次坐下,但是他的视线却仍旧时不时地跑向一旁的谢丹致。
经过了最开始的惊讶与迷茫之后,谢丹致很快就恢复如常,见孟宜看过来,还微微点头致意。
孟宜没想到竟然会在叶宅内看到自己崇拜的人,原本的稳重顿时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不停地没话找话。
夸完了谢丹致,就开始夸谢丹致带进来的两个小家伙儿,旁人根本就插不进嘴。
孟言朝看着自家兄长的那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掐了他的胳膊一下。
因为孟言朝根本就没有留手,甚至还加重了几分力气,孟宜侃侃而谈的节奏立时一顿。
只是,为了保持自己在谢丹致面前的形象,孟宜脸皮抽动了几下,忍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痛呼。
他转过头,笑容满面地看着孟言朝,“阿朝,你有何事?”
孟言朝淡定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堂兄,正事要紧。”
被孟言朝这一打断,孟宜的脑子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余光瞥见谢青珣和叶瑾声,虽然他们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想起自己刚才的激动,孟宜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发红。
平心而论,刚才他的行为确实有些失礼。
只是,对于孟宜而言,他自小就是听着谢氏大郎的名字与事迹长大的。
从最开始的好奇,到之后的敬佩,再到最后的目标。
这样的转变,几乎贯穿了孟宜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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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下来之后,孟宜道过歉,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疑惑。
为何谢丹致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
孟宜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猜测。
能够劳动谢丹致亲自过来的,难道说……他的来意和自己一样,也是为了叶瑾声在信中所言的造纸秘术?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孟宜忽然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些流言,只是,流言之所以被称之为流言,便是因为内容不实。
但是现在看来,传言非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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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宜的目光从谢青珣的身上扫过,彼此微微点头示意。
孟宜曾经听说,如今的谢氏家主谢椿,似乎有些得位不正。
为此,亲子近乎与其决裂,而前任家主谢原之子,谢丹致,与现任家主谢椿之间关系尴尬,谢氏渐渐有分为两派的趋势。
但诡异的是,谢椿亲子,谢青珣却明显偏向于谢丹致。
按理来说,亲生的儿子本应该偏向自己的父亲才是,但是谢青珣却偏偏是反其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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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宜原本只觉得这些小道消息都是那些人的无稽之谈,但现在看来,或许……某些流言说的是真的?
毕竟,按照常理,这种造纸秘术,谢青珣应该去信给他的父亲才是,然而,这一次亲自过来的却是谢丹致,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只是那些消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一时间很难分清楚他们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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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孟宜冷静下来,进入了“谈判”状态后,思绪逐渐从谢丹致的身上挪到了谢青珣的身上。
至于谢丹致,他端着茶杯,悠闲地在一旁饮茶,并未发言。
只是,让孟宜没有想到的是,此前名声不显的谢青珣居然也这么难缠。
一时间,整个“谈判”顿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孟宜和谢青珣谁也不让谁的时候,谢丹致忽然开口,“我听说,孟郡守刚抓获一大批人口贩子?”
孟宜一愣,下意识地道,“是,我来之前,应该就快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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缁平郡,郡府。
孟怀看着跪在下面的绍田县县令,眸子里满是失望,“邹邈,你可知罪?”
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原本的绍田县县令邹邈神色平淡,“罪臣知罪。”
话刚说完,一个砚台就冲着他的脑袋扔了过去。
邹邈不闪不避,任由孟怀扔出来的那个砚台砸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孟怀盛怒之下,扔出去砚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丝毫留手,直接在邹邈的额头上砸出来一个颇为狰狞的伤口。
“邹邈。”孟怀的语气带着愠怒,“我对你很失望!”
从少吏到长吏,再到一县县令,邹邈还是孟怀提拔上来的。
对于邹邈,孟怀很是看好,结果邹邈就送了自己这样一份“大礼”!
然而,对于孟怀的斥责,邹邈脸皮抽动了几下之后,眸子里竟然闪过了几丝怨毒。
听到孟怀那堪称痛心疾首的话之后,邹邈唇角忽然缓缓勾起,紧接着,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哈哈大笑了起来。
邹邈笑到自己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看好?
邹邈忍不住冷笑,若真的是看好自己,那么为何要将自己扔到这等贫瘠的地方来?
若只是贫瘠也就罢了,偏偏绍田县内,乡党极为嚣张,若不是邹邈自己确实有些本事,怕是就任的第一个月,就要无故暴毙了!
这般凶险之地,孟怀到底哪里有脸说他是为了自己好?
笑够了之后,邹邈懒散地道,“全凭孟郡守发落。”
在邹邈疯狂大笑的时候,孟怀的脸色就瞬间变得阴沉地可怕。
他当然知道绍田县是什么情况,但是在邹邈赴任之前,他就曾经与邹邈促膝长谈。
孟怀还记得,当时的邹邈,眉目中依稀间还能看到些许青涩与冲劲儿,对于绍田县的情况,邹邈怡然不惧。
只是,谁又能想得到,不过是短短几年的时间,他就已经学会了同流合污,甚至……
想到自己的幼子,孟怀的神色又沉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那些人贩子拐走孟言朝只不过是凑巧,但现在看邹邈的态度,或许拐走孟言朝,正是邹邈示意的。
至于他们拐走孟言朝是为了做什么,看看现在邹邈对孟怀的恨意罢。
孟怀现在完全不敢想,若是孟言朝没有遇上叶瑾声,没能被及时解救出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身为一个父亲,那样的可能,只是稍微一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沉默了许久后,孟怀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挥了挥手,示意门外的守卫进来,将邹邈带下去。
邹邈的结局已经注定,只等孟怀上请的奏疏发下,便可以依律行事。
待将邹邈拖下去之后,孟怀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邹邈既然认了罪,那么那个人口贩卖团伙里的其他人也就好处理了。
不过,这些自然有孟怀手下的人去做,不需要劳烦孟怀。
孟怀忽然看向了扶阳县的方向,“不知所安那边谈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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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宅内,谢丹致一手拿着茶杯,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孟怀此人,谢丹致有些了解,为官还算是清明,这一次,那个绍田县的县令必定要处置,这样一来,县令的位置自然就空了出来。
或许……
谢丹致的眸子在谢青珣的身上略微一转,片刻后,他笑着对孟怀道,“若是孟郡守能答应帮个小忙,所安给出的价格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听了谢丹致的话之后,孟宜却更加为难了,“叔父的事情,宜不敢擅专。”
“无需所安做什么。”谢丹致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只需所安帮忙,将信送给孟郡守便是。”
送信?
孟宜眉头皱起,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总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抓住那个线头儿了,但是下一瞬,那线头儿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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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间有些晚了,叶瑾声便请孟宜留宿,让他住进了原本收拾了给谢丹致住的院子,而谢丹致仍旧住在谢青珣的房间里。
至于谢青珣……理所当然地搬进了叶瑾声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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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一行人是去的五味斋,知晓五味斋也与叶瑾声有关后,孟宜对叶瑾声的评价顿时又高了几分。
不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叶瑾声滴酒未沾,和阿融阿满一起喝果汁和酸奶。
孟宜酒量不错,只是他喝酒很容易上脸,只是一杯酒下去,脸颊就已经彻底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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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叶宅之后,孟宜几乎是倒头就睡。
但是,谢青珣却在院子里撞上了谢丹致。
“玄玠。”谢丹致开口,“我们聊一聊?”
谢青珣点了点头,“兄长想聊什么?”
“就聊一聊,你准备何时回去吧。”谢丹致没有丝毫拐弯儿抹角地道。
谢青珣沉默了下来,显然是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
谢丹致继续道,“既不愿回去,那便不回。”
“兄长。”
“玄玠。”谢丹致却打断了他的话,“我今日所言,你可有考虑?”
“兄长的意思是,希望孟郡守能向陛下举荐,让我担任绍田县县令一职?”
谢丹致微微颔首,“我来之前,有看过绍田县有关的卷宗,对于邹邈而言,绍田县算是龙潭虎穴,只是对于你而言,虽有些危险,却并未无所为。”
谢青珣没有回答,似乎是在思考。
“莫非,玄玠是舍不得瑾声?”谢丹致淡淡开口。
谢青珣一愣,薄唇抿起,“兄长?”
“你决定好了?”谢丹致反问道。
谢青珣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珣此生,只心悦瑾声一人。”
“此生。”谢丹致低声喃喃,“此生太长,你又如何能确定?”
谢青珣语气仍旧坚定,“珣的性子,兄长应该清楚。”
叹了一口气,谢丹致神色复杂地道,“你从小便执拗,你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极少有人能强迫你去做。”
但同样的,谢青珣想要的事情,他必然会想尽办法做到。
就如同当初谢青玙的婚事一般。
自从在自己的记忆碎皮中看到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所嫁非人,郁郁而终之后,谢青珣就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谢青玙与碎片中所显示的那般重蹈覆辙。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谢青珣才算是彻底与自家父亲撕破了脸。
谢青珣直接越过他的父亲谢椿,搬来了松实先生,请松实先生保的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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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丹致的眸光落在了远处,良久后叹息一声,“玄玠,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谢青珣淡淡开口,“也是杀死我母亲的仇人。”
这下子,谢丹致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拍了拍谢青珣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回到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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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稍显昏暗的灯光下,谢丹致看着桌上摆放着的澄心纸,一手提笔,缓缓写下了几个字。
外人虽然大都觉得谢氏的前一任家主谢原死的十分蹊跷,怀疑是谢椿下的手。
谢原刚离世的时候,谢丹致有过类似的猜测,为此,他还疏远了谢青珣一段时间。
不过,没多久,谢丹致就基本上确定,自己父亲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
谢椿虽然糊涂,担任家主期间,总是出各种昏招,以至于谢氏的名声受损,但是,以谢椿的胆子,他是不敢对谢原出手的。
谢丹致确认这一点。
知道了这一点之后,谢丹致有些庆幸,他自小便被父亲当做是谢氏的继承人来培养,照顾弟妹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若是自己的父亲确实死于二叔之手……
谢丹致忽然停笔。
他们谢氏子弟,骨子里或许还是有一些相像的,谢丹致很肯定,到时候他或许会做出和谢青珣一般的选择。
外人或许不清楚,但是谢丹致对于谢青珣的打算,有一定的猜测。
“罢了。”
谢丹致把写好的信纸上的墨迹吹干,然后折叠整齐,仔细地封好。
为了防止信件中途被人拆看,谢丹致在信上所写,基本上就是一些问候,但是,谢丹致能肯定,孟怀能看出来自己的意思。
“孟氏。”谢丹致眯起了眼睛,孟氏家风还算是清正,和他们合作,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瑾声的眼光,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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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氏族而言,他们的起点往往就是别人的终点。
比如邹邈,他奋斗许久,才终于做到了县令一职,但是对于大世族的子弟而言,他们或许还看不上呢。
谢青珣如果不想依靠谢氏的势力,自县令做起,似乎也不算是太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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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丹致离开后,谢青珣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夜里风凉,然而,正是这样的凉风,却让谢青珣更加清醒。
“玄玠?”
叶瑾声将一件大氅披在了谢青珣的身上,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谢青珣勾住了叶瑾声的手指,“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那能和我说吗?”叶瑾声试探性地问道,“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我就陪你坐一会儿。”
“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谢青珣忽然伸手,将叶瑾声抱进了怀里。
谢青珣在冷风里站得有些久,刚一窝进他的怀里,叶瑾声就感受到了大片的凉意。
“瑾声。”
“嗯?”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我的小福星。”
“啊?”
叶瑾声茫然,不解地道,“为什么这么说?”
谢青珣将身上的大氅解开,把叶瑾声裹了进来,两个人更紧地贴在了一起。
不知为何,谢青珣今晚忽然很想把自己以前的事情说给叶瑾声听。
“在带着阿融和阿满赶来扶阳县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可能会死在路上。”
叶瑾声立刻捂住了谢青珣的嘴,然后代替他呸呸了两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谢青珣眸子弯起,似乎笑得很开心。
叶瑾声蹙眉,“你怎么还在笑?”
为什么要这样诅咒自己?
谢青珣捉住叶瑾声的手,在他的手心轻轻闻了闻,继续道,“和瑾声初遇的时候,我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瑾声也清楚。”
叶瑾声立刻不说话了,确实,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青珣的模样,看着确实很像是……
不行不行!
叶瑾声连忙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玄玠自己那样想就是了,我为什么还要诅咒他!
“放心!”叶瑾声抓起了谢青珣的手,十分坚定地道,“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