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在叶瑾声为此烦恼的时候,宋昀忽然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染宁?”听着这个名字,叶瑾声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来一个安静的少年人模样。
说起来,自从造纸一事走上正轨之后,他与周染宁之间就没怎么见过面了。
“染宁现在还住在县府内吗?”叶瑾声问道。
宋昀点了点头,“染宁如今可是我们县府内的宝贝,今年春耕的时候,他帮忙改进了耕地的工具。”
改进工具?
叶瑾声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所以,染宁的意思是,他能帮忙改进马车?”
“瑾声聪慧。”宋昀笑着点头,“正是如此。到时,染宁会和其他匠人一起帮忙赶制足以承载三头老虎的马车。”
“那真的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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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正看到周染宁和他手下的匠人们一起赶制的大车,叶瑾声只觉得目瞪口呆。
那大车看上去方方正正的,周染宁上前,在一处轻轻一扣,原本封闭的车厢顿时就变成了栅栏状的笼子,正好可以将一头老虎放进去。
而再一按,笼子就会变成车厢,挡住之后,外人也就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老虎了。
“如果是走在野外的话,就可以用栅栏模式。”叶瑾声道,“等到需要入城的话,就用车厢模式。不过,为了彼此的安全,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入城比较好。”
谢青珣颔首,“确实如此。”
叶瑾声不由赞叹道,“染宁,你怎么就有这么多的巧思!”
周染宁却摇了摇头,“只是以前听人说过而已。”
“说起来,”叶瑾声问道,“染宁,你的这些手段,都是从哪儿学的?还是你自己研究的?”
如果是周染宁自己研究的话,那叶瑾声实在是佩服至极。
周染宁垂下了眸子,“教导我的那个人,他自己说是墨家传人。”
墨家?
叶瑾声一愣,连忙问道,“是那个兼爱非攻的墨家?”
周染宁点了点头,“不过,如今墨家式微,我师父,也已经很久不曾出现了,也不知……”
知道周染宁话里的意思,叶瑾声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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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周染宁忽然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低头一看正好对上了阿满疑惑的视线。
阿满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周郎君,你的耳朵是怎么了?”
耳朵?
周染宁立刻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阿满却抓住他的胳膊,踮起了脚尖,“是小洞?”
小洞?
见在场众人都看向了自己,周染宁退后一步,“说起来,叶郎君,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叶瑾声的注意力从周染宁的耳朵上收回来,“为什么?”
“其实……”周染宁道,“我之前因为和人斗殴,所以被抓进了大牢。
“但实际上,我是故意的。
“因为我是从人贩子的手里逃出来的,那时候险些被人贩子发现,我不得已,只好故意惹事,被抓进大牢,好避开他们。”
“又是人贩子。”叶瑾声的眸子里划过了一抹厌恶,“这些人贩子,真的是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看着被轻易转移了注意力的叶瑾声,谢青珣与宋昀对视一眼,一触即离。
周染宁见话题成功转移,也稍稍放下了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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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周染宁拿起一旁的刨子,一下一下地刨着木板。
忽然,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周染宁警惕地问道。
“是我。”门外,是宋昀的声音。
听见是宋昀,周染宁抿紧了唇,问道,“宋县令可是有事?”
宋昀的声音仍旧镇定,“受瑾声之托,为周郎君送一样东西。”
叶瑾声?
他会给我送什么东西?
周染宁忍不住又揪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慢腾腾地去开了门。
宋昀摊开手,将一物递给了周染宁,“此物是瑾声偶尔得到,据说是从烟囱里掉下来的,看着是个盒子,但是他打不开,听说你是墨家传人,便想请你试一试。”
周染宁有些犹豫,“我……我其实不算是墨家传人。”
宋昀不置可否,“周郎君不必担心,我只是个传话的而已。”
说完,他又往前推了推。
周染宁无奈,只能将那个木盒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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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昀也确实和他之前说的一样,送完了东西就离开了,并没有再纠结他的耳洞一事。
周染宁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立刻关上了门。
躲在木材堆里,闻着木材散发出来的清香,周染宁觉得自己的情绪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他将那只还不足巴掌大的小木盒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咦”了一声。
“这好像……是某种机关?”周染宁喃喃,“有点儿眼熟。”
但是周染宁能确定,这肯定不是他师父教给他的。
“所以……”周染宁疑惑,“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莫非是在书里看到过?”周染宁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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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宅。
收拾行李自然有仆从准备,叶瑾声则和谢青珣一起处理那些铺子的问题。
“在这里住了那么久,还真的是有点儿舍不得。”叶瑾声叹息一声,道。
“何处有瑾声,何处便是我的家。”谢青珣淡淡道。
叶瑾声被谢青珣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咕哝了一句,“我……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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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东西之外,孟郡守还特意送过来一些绍田县的资料。
除此之外,宋昀、谢丹致,还有谢青珣自己的渠道,都送来了一些相关的内容。
大致看过之后,叶瑾声不由得皱眉。
叶瑾声叹了一口气,“也难怪之前的那个绍田县县令最后选择和本地乡绅同流合污了。”
因为那些当地的地头蛇实在是太霸道了。
几乎是完全架空了前任绍田县县令,他无论想做什么都做不成,简直是寸步难行,而且还每天都觉得惶惶不可终日,这样的日子,换谁都会疯。
谢青珣微微颔首,“虽然绍田县的本地乡绅之间也彼此不对付,但是一旦有外来的县令走马上任,他们便会一致对外。”
“那这样看来,他们是真的很不好对付啊。”叶瑾声蹙眉,“玄玠,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谢青珣点了点头,“瑾声可有什么想法?”
“你问我吗?”叶瑾声只觉得有些惊讶。
“瑾声似乎也有办法。”谢青珣笑着道,“可能说给我听?”
“如果是我的话……”叶瑾声想了想,“大概会想办法联合那些被这些乡绅压迫的普通百姓。”
“哦?”谢青珣神色一肃,“还请瑾声细讲,珣愿洗耳恭听。”
“咳咳。”叶瑾声咳嗽了几声,“你看,这些乡绅既然连朝廷派过去的县令都敢架空,那么对于那些普通百姓,他们肯定更加有恃无恐。”
谢青珣点头,“确实如此。”
“那些普通百姓或许想反抗,只是等他们看到朝廷派来的县令都是那般下场,或许会心有戚戚,不敢乱来。”说到这里,叶瑾声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只是猜测,你可以参考一下。”
谢青珣却摇了摇头,认真道,“瑾声所言,对珣而言,大有启发。”
叶瑾声笑了笑,“我是想着,那些乡绅就算再厉害,人数也肯定比不上那些老老实实的百姓吧?而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其实差的就只是一个口号,或者说是一面旗帜而已。”
叶瑾声一边思索,一边道。“若是这面旗帜,是朝廷派来的县令,亲手竖起来的呢?”
听了叶瑾声的话之后,谢青珣忽然叹息一声,“珣不若瑾声。”
叶瑾声摆了摆手,“我就只是有这么个想法,到底怎么做,或者是能不能做成,都还不一定呢。”
“玄玠,你的意思呢?”
谢青珣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眸子里便多了几分冷意,“杀。”
杀,杀人吗?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但是叶瑾声的眼前却仿佛看到了一片血色弥漫开来。
“绍田县乡绅世族之间,也是各有矛盾。”谢青珣淡淡开口,“而我原本要做的,是暗中激化这种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
而挑起矛盾的最好办法,就是杀人,嫁祸。
叶瑾声屏住的呼吸缓缓吐出,“玄玠的这个计划,确实非常有可行性。”
虽然知道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叶瑾声还是觉得自己的鼻腔里,似乎是闻到了一股股的血腥气味。
“不过,听了瑾声所言。”谢青珣继续道,“我觉得,或许可以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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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谢青珣与叶瑾声一并完善计划的时候,朝廷发下的任命书也终于送到了谢青珣的手里。
因为古代交通不便,所以,对于前去赴任的官员,一般都有一个期限,大约为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
而以扶阳县与绍田县之间的距离,这个时间为两个月。
启程的时候,叶瑾声看着接近二十辆的马车,只觉得好像有些太兴师动众。
但是负责收拾的仆从却表示,这已经尽量精简了!再少的话,郎君在路上就会非常不方便!
叶瑾声:……
想想从扶阳县到绍田县的距离,叶瑾声理智地把自己的话又彻底咽了回去。
就当是远距离搬家好了。
而且……他们现在也确实和搬家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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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阳县与绍田县虽然都属于缁平郡的管辖范围,但是一个北,一个南,彼此间的距离可不近,而到了绍田县之后,就和诸平郡很近了,甚至还有一小部分接壤。
所以,为了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内赴任,几乎是接到了任命书的时候,谢青珣一行人便需要启程了
离开的时候,宋昀亲自将他们送去了城外。
“此去千里,瑾声,玄玠,珍重。”宋昀道。
叶瑾声看着宋昀,以及一同前来送行的黎琼。李苟等人,也觉得心中十分不舍。
“诸位,保重。”
“郎君,路上小心。”
“郎君,万望珍重。”
一声声道别,一句句祝福,叶瑾声都记在了心里。
直到马夫扬鞭,马车开始前行,叶瑾声才收回了视线。
谢青珣与叶瑾声同坐一辆车厢,而阿融和阿满则在另一个车厢里。
大白与枣红马跟在一侧,悠闲地跑着。
黑色细犬飞黎有些兴奋,一会儿跑去最前面,一会儿又跃上马车,或者忽然有段时间不见踪影,再出现的时候,嘴里已经叼了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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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启程的时候,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农人们大都已经耕种完,见到浩浩荡荡十几辆马车,都忍不住好奇地过来看几眼。
最开始的时候还好,马车虽然颠簸,但是还能忍受。
但是几天过去,叶瑾声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如今的马车可没有完善的减震设施,叶瑾声觉得自己要是再在马车里坐下去,屁股就要开花了。
谢青珣看出了叶瑾声的难受,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叶瑾声的手腕。
“玄玠?”
“很难受?”
叶瑾声眉眼耷拉着,“其实也还好。”
说着还好,但是叶瑾声的眼角眉梢都在说着几个字,“我很不好。”
谢青珣摸了摸叶瑾声的额头,有些心疼地道,“既如此,我们便出去骑马吧。”
骑马?
叶瑾声忽然反应过来,是啊,他怎么就忘记这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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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
听到叶瑾声的声音后,马夫长鞭一扫,拉车的马儿立刻停了下来。
“郎君,可有什么吩咐?”
叶瑾声从车厢里钻出来,左右看了看,冲着大白招了招手,“大白!”
大白性子温顺,听到有人喊自己,便“得得得得”地跑了过来,伸出舌头,卷走了叶瑾声放在手心里的饴糖。
叶瑾声摸了摸大白的脑袋,踩着马镫爬了上去,待叶瑾声坐稳当之后,谢青珣顺势跨上了另一边的枣红马。
“走吧。”谢青珣吩咐道。
“是。”
知道是两位郎君在马车里坐腻了,出来骑马,马夫吊起的心落了下来。
叶瑾声虽然学过骑马,但是之后一直没有什么机会练习,此时坐在大白的背上,还是有些僵硬。
好在,谢青珣一直都走在他的身侧,时刻关注着他。
“瑾声放心。”谢青珣温声安抚他,“现在大白跑得慢,你主要坐稳了,就不会有事。”
叶瑾声咽了咽口水,“我……我尽量。”
谢青珣看着僵硬地简直要同手同脚的叶瑾声,无奈地叹息一声,策马靠近叶瑾声。
然而,枣红马似乎是和大白不怎么对付,凑近后就想张嘴咬大白,被谢青珣眼疾手快,一把拉了回来。
“玄玠?”
叶瑾声紧张地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安心。”
说完,谢青珣单手按住马鞍,一瞬间从枣红马的身上,跃到了叶瑾声的身后。
察觉到身后贴上来的胸膛,还有覆盖住自己握着缰绳的手的温度,叶瑾声原本僵硬地像是一块木板的身体,顿时软化了下来。
“现在不害怕了?”谢青珣低声在叶瑾声的耳边道。
叶瑾声咳嗽了一声,“嗯。”
谢青珣单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绕过去,搂住了叶瑾声的腰,双腿一紧,大白的速度立刻变快,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不过,谢青珣还是有分寸的,没有离开队伍。
飞黎有些兴奋地围着大白打转,有好几次,叶瑾声都担心大白生气起来,会踩到飞黎。
但让叶瑾声意外的是,大白的脾气是真的好,虽然飞黎很碍事,但它也是好脾气地小步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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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一行人只能露宿在郊外。
叶瑾声特意去看了被关在笼子里的三头老虎,见它们蔫蔫的,便心软将它们放了出来。
原本,叶瑾声的意思是让它们放放风,出来活动一下筋骨。
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三头老虎跟在飞黎的后头,钻进了山林。
没一会儿,飞黎兴奋的“汪汪”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几头老虎的吼叫。
待虎啸停下后,借着升起的篝火,叶瑾声看到三头老虎甩着尾巴走了过来,嘴里还叼着几只猎物。
叶瑾声:……
看着跑在一旁的飞黎,叶瑾声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起来。
带着三头老虎去打猎,怕是飞黎的狗生巅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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