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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时隔多年，可陈念白依旧忘不了那张脸。
那张前世用‘我儿子怎么会看上她’那种眼神望着自己的脸，那张今天用‘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温柔一刀捅自己的脸。
她以为五年前卫苏里离开，她跟卫家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又以为五年后卫苏里回来，她也不会再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良久，她抬头道：“所以呢？我不是医生。”
“我妈说她想见你一面。”卫苏里说道。“她……想跟你当面道个歉。”
陈念白沉默。
道歉？……何必呢。
事情已经发生了，都已经过去了，她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要给自己道个歉，跟捅自己一刀后说声我爱你有什么区别？
“求你了。”卫苏里望着她说道。“你就当……是可怜一个快不在的人吧。”
卫苏里的声音已经很轻了，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愧疚。
他知道，这件事对于陈念白来说没那么容易答应……五年前是卫母擅自改了自己的志愿，导致他跟陈念白四年断了联系，陈念白就算不恨自己，可对卫母，始终还是抱有一丝不满的。
良久以后，她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我可以陪你去一趟临海。”
“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说。”卫苏里说道。“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拒绝任何道德绑架。”陈念白说道。“我希望你母亲不会因为自己不久于人世，让我答应一些我不想去做的事情，这种临终嘱托我不接受。”
“不会的。”卫苏里说道。“我像你保证，你只需要过去，然后让她见你一面就行。”
“好。”陈念白说。“什么时候去？”
“明天就出发吧。”卫苏里说道。“明天去，后天就能回来。”
“好。”陈念白答应了。
就当是圆了将死之人的一个心愿吧……陈念白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拒绝。
犹豫了一下，她觉得应该把这件事跟徐望舒说一声，掏出手机准备给他打个电话。
在准备拨出去的那一刻，她又犹豫了。
要不要说？
她不是不信任徐望舒，只是这件事，说了免不了让人多想。
并非觉得徐望舒多么不尽人意……可既然自己跟卫苏里现在已经只是普通朋友了，普通朋友做到这一步，真的合适吗？
想了想，她还是把手机放了下来。
算了，明天出发，后天就能回来，两天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打这个电话也就没有必要。
卫苏里订了明天早上九点钟去临海的机票，落地时间是十点四十五分。
陈念白回到家里原本打算收拾行李，想了想，就去两天，似乎也没有必要带换洗了衣物，就挑了身衣服明天换上就行了。
这一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内心有一股焦灼。
不是因为要去陌生的城市，也不是因为是要去见卫母……可究竟是为什么？
人最不了解的其实就是自己。
好不容易睡着，感觉没多久又被闹钟叫醒了。
陈念白起身洗漱了一下，然后就下楼等着卫苏里来接自己。
两人打了车去机场，一路上默默无话，陈念白没有什么行李要托运，就背了一个包，卫苏里倒是带了一个大箱子。
“你也明天回来？”陈念白看了一眼那个大箱子，问道。
“没，我在临海待一段时间吧。”卫苏里说道。“可能一个来星期。”
“就待一个星期？”
“嗯……我妈，可能就只能再撑一个星期了。”卫苏里说。
陈念白望着他。
“你好像一点也不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卫苏里说道。“这个病折磨了她这么久，对于她来说，这其实是一种解脱。”
“撑下去或许是对她的一种鼓励，但是撑过去，真的只是一种诅咒。”
“是吗？”陈念白问道。“仅仅是因为看得开，这么想，而不是心存芥蒂，还是对她当年的举动不满？”
卫苏里沉默。
“你恨你妈，对不对？”
“谈不上。”卫苏里说道。“只是觉得她那么做不合适。”
“合适与不合适，她都做了。”陈念白说道。“而且她是你妈妈，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妈妈。”
“正因为她是我妈，所以我才选择在她生命的最后，依旧陪在她身边。”卫苏里说道。“你觉得我该怨她吗？”
“该，也不该。”陈念白实话实说。“你可以怨恨她不尊重你的心情你的决定，可以怨恨她为了自己的意思捆绑住你的人生……但是你不能怨他赋予了你生命。”
“我知道，你怨她当年拿这个家庭的圆满逼你，可是等你为人父的时候，你或许也能体会这种感受了。”
卫苏里看着她。
“她那样对你，你还帮她说话……”
“我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而不是站在我的角度。”陈念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