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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文学网 > 长安不见月 > 290、尽日不能忘,三

290、尽日不能忘,三

“从前子佩最爱问我什么颜色衣裳配什么颜色裙子,这件半臂是我们俩一起买的,她喜欢明黄,偏穿来不如阿玉美,就压箱底了……她这一去,我打扮给谁看?”

铃兰有些诧异。

杜若生性明快积极,就算十年前与李玙情?分未定辗转反侧时,也甚少流露自怜自伤。可是子佩一死,她整个人消沉下来,掩饰在病状底下,日益颠倒。

想当初三?个人热热闹闹开海棠宴,如今一死一散,旧友零落,也难怪她伤心。

“明日才是正日子,良娣算半个主家,要早起应酬,这会子先歇歇吧。”

晚上李玙回来,在乐水居门口吃了闭门羹。

铃兰歉意道,“良娣懒怠说话,连奴婢也撵出来了,只留凤仙。”

李玙怔怔静默数息,转身离去,不想过后数日也都如此。

直到子佩丧仪当天,杜若哭至声噎气断,未及终场就被裴五的妾侍强劝下来,趴在内堂哀哀流泪。

至于裴五,并未遵照礼仪进屋向杜若致礼答谢,而是木雕泥塑般呆滞地跪在前堂默默无语,以至于最后出面举哀的是久未露面的杨洄。

现在,杜若确定裴五知情且不敢报,不然,他?当向她求助,查明子佩死因?。

铃兰自觉两家通家之好,命凤仙陪着杜若,自站出来陪在杨洄身边筹让宾客。那妾侍感激不尽,挽住她胳膊边拭泪边诉苦。

“从前妾不知道郎君与娘子如此情深。自娘子陡然去了,郎君夜夜痛饮苦酒,一语不发,甚至大吼大叫,手舞足蹈。妾等不敢靠近,又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几个孩子还小,偌大的家业谁来掌管?”

这个妾侍便是裴家大郎的生?母。

铃兰劝道,“夫妻情?分再深,男人嘛,总以事业为重,不至于抛家舍业。你?容他多伤心几日,过了就好了。”

那妾侍眼神闪烁,要说不说的。

“我们大郎快十岁了,特别懂事……”

铃兰疑惑,转念想起杜若曾疑心这个妾侍曲意逢迎子佩,故意把大郎往子佩跟前送,直到子佩有了三?郎才打消念头。

世间多得?是鸠占鹊巢之事,铃兰因此着意敲打。

“我们良娣与你家大娘子不是姐妹胜似姐妹,三?郎便是她嫡亲的外甥,有良娣在,卓林的买卖绝出不了岔子。可大郎到底是哥哥,你?督着他?好好念书学生意,便是替裴郎君分忧。”

那妾侍心里一紧,知道杜若并不会因?为子佩离世撒手不管裴家细务,心里大感苦楚,忙挤出几滴眼泪满口答应。

“姐姐说的很是,三?郎虽小,生?下来就聪明伶俐,大郎、二郎远远不能相较。就看三?郎份儿上,郎君也不会撂挑子。姐姐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妾替他顶这一阵子就是了。”

——————

杜若回府时,不妨李玙已经等在门口。

龙胆满脸怯怯迎上来。

“良娣,奴婢再三?请太子进去,他?偏不肯,就要站在这里等。”

两人相距不足咫尺,杜若微微扬起下巴。

这个动作让她与李玙的视线接近拉平,也让她深陷的锁骨格外明显。

“殿下,忙完了?”

李玙薄唇很明显地颤了下,随即别开视线。

“千秋节前孤不出门了。”

他?没有如往常搂住杜若,只盯着她缀满珍珠的衣带,等她迈步才沉默跟上。

进了屋,杜若摘了簪环上榻,向里翻身假寐,李玙窸窸窣窣收拾了来,隔着被子抵住她冰凉的脊背。

半夜杜若蒙头蒙脑醒过来,才要翻身,就听见李玙沉沉地呼吸。

她屏气不动,半晌忽问。

“你?知道……”

“我知道当年你们办海棠宴,杨氏戴的那只珊瑚嵌南珠海棠钗,乃是惠妃旧物,阿璘也送过你?一只差不多的并蒂榴花,是他阿娘遗物。”

“珊瑚嵌南珠这种款式,开元初年宫中时兴,后妃人人都有,独我阿娘没有,所以我也不知道阿娘喜欢何种花卉。后来我出宫开府,想着这个名字里兴许有她一言半语,便在仁山殿种了许多玉兰,又仿制宫样花钗,希望有日她娶儿媳妇,也能像别人喜滋滋拿出件老首饰。当初迎你入府没有聘礼,我觉得?委屈你?,挑了一匣子,不知怎的就把那钗子混进去了,因?怕你?胡思乱想,索性做了十二支成套的,梅花、牡丹都有,偏你只戴玉兰,我高兴极了,又做了红玛瑙那支,如今你?也不戴了……这几日你不想见我,正如卿卿落水那日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小时受过惊吓,用了有害的药物,发作起来恶形恶状,不堪入目……”

杜若听得心底震动。

李玙握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扳她翻身平躺,自己侧身依偎。

杜若目光直直往上,不与他对视,余光却看得?清清楚楚。

月光下李玙面孔仍旧英挺深邃得?令她心折,眼底泪水涟涟却仍有微光闪烁,是从肮脏泥沼中倾泻出来的难以遏制的温情。

“不戴就不戴,”

李玙说,“从前都是我不好,以后没有你?,我哪里都不去,要死要遭报应,咱俩一道。”

作者有话要说:第九卷结束,谢谢陪伴。

追逐权力必遭反噬,但韦氏挡在杜若后退的路上,说,不追,下场也很惨。

不要怀疑子佩枉死,只要时间够长,每件事都有它的结果,杜若以为她承受得起,可是命运报复在她承受不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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