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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文学网 > 长安不见月 > 304、只影向谁去,二

304、只影向谁去,二

“也亏他没轻重,告这?顶了天的罪,要告个旁的,贪污受贿、买官卖官,或是替人牵线搭桥等等,查无实据,又有些痕迹……”

李玙板起脸叱道,“孤几时?让人牵线搭桥买官卖官了?”

杜若心?虚地支吾了声,眼皮子直扇,李玙明白过来?。

“哦,可是呢!上回?杨家三娘那个夫婿可巧就是姓杜的,让人查起来?,就成孤给杜家亲戚谋位置了。”

杜若吃了瘪,只得团团抱起膝盖嵌进木头坑里,硬邦邦的棱角,硌得她肉痛。

她倒也不抱怨,就皱着眉呵气。

李玙无奈,凑上来?给她当软垫,把她盘弄出?个舒舒坦坦的姿势,手刚巧搭在额头上。李玙轻轻吹了口?,看着她额角渗出?一丁点汗,不知?道是怕的还是热的。

杜若扭头冲他甜甜一笑。

“说太子谋反,多难听啊,往后史书上把你和中宗那个倒霉太子算一堆……这?事儿赖我,给你添乱了。”

李玙手上微顿了下。

他一路就在想这?件事。

以杜若的聪明,只要知?道杜有邻与柳绩二?人异乎寻常的凄惨下场,立刻就会?明白杜家是被他连累的。

诚然杜家投靠在他麾下,便当为他赴汤蹈火,以性命前途托举他登上帝位,即便偶然为他挡了冷枪,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可……他们毕竟是杜若的至亲。

就看杜若当初痛下决心?舍身入侍,便知?道这?‘至亲’二?字,对她而言有多么重的份量!

他不敢说出?实情,既是怕她受不住,也是不敢面对她。

李玙绷紧了一天的心?弦,到船离岸才放松下来?,这?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又再度抽紧。

他从袖子里掏出?块锦帕垫在唇上,深深吸气,垂着眼睫嘱咐。

“人活一世,际遇有因有果。有时?候人家辜负你,不用太伤心?,或是你改日辜负了人家,歉疚也当有限。不然你要怎么活人?”

杜若迟迟摇头。

“……我对不起人家,害了人家,连歉疚都没有,我凭什么?那世上当真没有公道了。你说有因果报应,我情愿报应早来?,强过日日夜夜的煎熬。”

“话不是这?样说,”

李玙伸手从她婉媚精致的眉眼上缓缓抚过。

“报应在死后,譬如下阿鼻地狱,受那十八重的苦楚。可只要我喘气儿,自由自在,该干什么就干,没有一直惦记对不起人,吃斋念佛赎罪替身的。”

——这?倒也是一种活法?。

杜若入了耳,偏着头思索,忽然抽了抽鼻子。

“诶,这?帕子不是……?”

李玙眸光一闪,狐疑望过来?。

“不是什么?”

杜若往他怀里拱身子,“这?味儿真冲。”

李玙有点愣神,推开杜若用力闻两遍,眉头蹙起,面色渐渐僵冷,很?想不通的样子。

“头先只觉得一股子茉莉香,被你一说才分辨出?来?……孤竟没察觉。”

他回?想这?帕子的来?历,越想越被大理寺阴沉的地牢纠缠,终于忍不住烦躁的站起来?,走?到船头。

杜若便听外?头果儿道,“殿下出?来?做什么?”

停了一瞬,李玙道,“把你腰上最不值钱的东西给孤。”

然后咚的一声响,李玙把那帕子绑在什么物事上扔进了水里。

杜若正在担心?,听长生在船尾喊,“殿下,有人追来?了!”

——追?

杜若觉得不可思议。

说李玙谋反断无实锤,不然他怎能好?端端离开太子府?那现?在又有什么值得人耗费公帑来?追?

除非,是追她。

杜若挺身想去问?个究竟,李玙已探头进来?,匆匆瞪她道,“老实待着别动,不叫你别冒头。”

他叉腰分腿站在船尾,用身体挡住乌篷船舱的开口?。

杜若紧紧抓住头顶船篷的竹板筋,心?里砰砰跳。

忽然间地动山摇,小船越来?越晃,晃荡得她头都撞到篷顶了,从缝隙看出?去,水面波涛滚滚。

明明是人工挖开的运河,怎么会?有浪呢?

片刻她明白过来?。

那年为了把水芝嫁出?去,她开大船尾随寿王的小舟,没想到大船动静太大,搅得水域动荡不安,寿王勉力维持小舟平衡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而现?在,换成她在难以自保的小舟上了。

月黑风高,汹涌沉默的河面上,李玙一袭红衣,立在深夜的乌篷船尾。

数十丈开外?,杳杳火光勾勒出?大船甲板的高度,仿佛一堵缓缓倒下的墨黑石墙,星星点点重甲和头盔反射的火光,在沉默虚空中缓缓显形。

李玙整个峭拔的身子绷紧如弓弦,在大船对比下显得那样单薄狭小。

长生放下竹竿,默默无语从脚边褡裢里掏出?一张短弓奉上。

那弓只有寻常弓箭一半大,乍看像孩子的玩物,可是牛筋格外?强健,拉满能如寻常弓箭那样的尺度,足够李玙右肘顶到极限。更奇特是搭配的箭头又短又利,黝黑发?亮,绝不是常用铁器的配方。

果儿与铃兰站在船头,愕然四面张望,果儿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颤抖的手指一根根握紧。

——万万没想到!

李玙竟敢对扬着‘高’字旗的大船举起武器。

要知?道高力士亲自出?马,那船上不是天子四卫就是羽林军,若论?骁勇冷酷杀人不眨眼,被视为帝国最精锐部队,日常守卫玄武门的羽林军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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