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哽咽道?,“找!找到天涯海角,剩一块骨头,我也要找到他!”
杜若拭了拭眼角泪光,再看杜宅境况。
中路上满地?散落书本字画,几把好木头的椅子零零落落,大概方才左骁卫懒得搬动。双钗、墨书和?盘金几个丫头缩成一团,在?树下哭的抽抽噎噎,小厮仆妇们木着脸发怔,却还似模似样站成排。
“元娘子……”
墨书抹着眼泪挡住杜蘅,“往后咱们怎么?办?”
杜蘅像没听见似的,推开她,牵着闻莺往院子里走,盘金醒了神,忙跟上,可是杜蘅抬头看见是她,劈手一个巴掌打过去,打的她措手不及,脚底打个旋儿。
“姑爷不在?了,你瞧谁还护着你!”
盘金愕然,忙跪下辩解。
“奴婢没,没引诱过姑爷!元娘子,元娘子您信奴婢,奴婢真的从没有过!”
杜蘅把盘金往小厮堆里一推,随口道?,“你们几个自己商量吧,她归谁。”
几个小厮面面相觑,双钗哭声登时瘪下去,生怕引来她注意。墨书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没敢,怯怯往杜若这边望过来。
杜若头疼无比,挣扎着起身想与?她商量家业,又觉得是与?虎谋皮,恐怕杜蘅一天都不愿意她留在?这里。
盘金追着杜蘅膝行几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委屈的能呕出血来。她不敢再招惹杜蘅,只喊闻莺。
“小元娘!你替奴婢说句话呀!小元娘!”
惨况空前,杜家二三十年兢兢业业,齐心协力积攒下的前途、财产、人口,倏忽间?去掉大半。别说杜蘅、杜若两姐妹,就连奴婢们也茫茫如丧家之犬,在?盘金气?息艰难的恳求中抖衣而颤。
“谁是杜家长女??”忽然有人推开大门走进来。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个戴高山冠的年轻内侍满面错愕地?站在?那里,待看清杜家大山倾倒的丧气?样子,便嫌弃的把手笼进袖子,皱眉问。
“谁是柳绩的娘子啊?”
杜蘅一念即起,惊喜地?张大嘴奔过去。
“中贵人,寻我?我是,我是柳绩的娘子。”
来人斜觑杜蘅片刻,仿佛不大满意,瘪着嘴逡巡众人,最后定在?杜若身上,才露出点笑眉眼。
“这个倒还不错,你是谁?”
铃兰大感不妙,挡在?前头道?,“我们娘子是太子府内眷,请问中贵人是哪个衙门口儿的?”
“哦,原来你就是杜良娣啊。”
他甚有兴味地?绕着圈打量,可惜杜若脸上红肿一片,毫无姿色可言。
“——平平无奇嘛。”
铃兰不敢反口,勉力挡住杜若身躯,尽量严肃的问,“中贵人有何事?”
来人再度看向?杜蘅。
“柳绩还有个女?儿?多大了?”
杜蘅清醒过来,把闻莺藏在?身后。
来人从袖子里掏出个卷轴翻了翻,舔着嘴唇照本宣科。
“柳闻莺,开元二十六年生的,九岁了可是?”
闻莺从杜蘅身后钻出来,天真的问,“你找我吗?”
那人嘿嘿一笑,招手叫她过来。
杜蘅拉住闻莺不放,堆笑问,“中贵人,你是要带我们娘俩去看柳绩吗?”
那人望着杜蘅微微眯眼,忽然不耐烦地?咳了声。
“看什么?看?他昨儿就被太子扔在?乱葬岗了,你要看,看野狗吃没吃罢!”
杜蘅身子摇了摇,整个人都崩溃了,冷汗与?泪水涔涔而下,发出含混悲鸣。众人静得像被施了定身法,不敢动不敢喘气?。杜若一味抹眼泪,也说不出话。
那人办惯破门而入的差事,拍大腿叹了声。
“得了!他死了也好,省的你日日悬心挂念,走吧,跟咱家过宫里好日子去!”
他动手捉拿杜蘅母女?,闻莺一个劲儿地?哆嗦,想是恐惧已极。
“真死了,你真亲眼瞧见他死了?”
杜蘅还在?追问。
“死了!死的透透的,乱葬岗那地?儿活人进不去,再者大理寺能把活人往里抬么??你当仵作吃闲饭的?人家一年八十贯钱,比咱家还多!走吧走吧……”
他不耐烦,像驱赶鸡鸭那样用脚撵人,见杜蘅哭的浑身乱颤,压根儿顾不得闻莺,烦恼的啧了声,便从怀里掏出一卷绳索,解开框在?闻莺手上,往前一拽,闻莺就踉跄着走两步。
他转身再去捆杜蘅。
满园众人胆战心惊,不忍再看,都唏嘘着低头,独杜若咽下口唾沫,站出来嘶哑道?,“中贵人,请问您到底带她们去哪里?总要有个话撂下吧?”
那人哼了声,看她被厮打的破破烂烂的衣裳和?红肿不堪的脸颊,眼里是见惯起落的淡然。
“你这么?个人,竟也是个糊涂人,她郎君诋毁储君,罪在?不赦,所幸人已死了,才没有累及妻儿,只判个没入掖庭。这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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