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微现,封霆打起个火折,抢上前来,低头瞧着雨心伤势,眉间微微一耸。
这伤势,比想象中更严重。封霆心头打了个突,突然后悔未曾早些现身。
封霆入夜之后,便在这澹怀堂前前后后晃悠。何云烨晕厥,他同刚开始的雨心一样,都不大相信那是真的急病,还暗喜人都去了,便有接近的机会。但他忖着这位年岁不长的何小姐智计百出,自己是没办法叫醒她的,只有等待机会。不料潜伏之际又看到一名汉子,三十多岁,粗手大脚,人倒看上去还老实,只是老往澹怀堂探头探脑的,鬼鬼祟祟,武功分明不低。
封霆历经十年惨酷,早已不信天下人,躲在暗处见到了这个人,他疑心大起,总以为是在暗中准备了对付他的,越发隐匿不出。
到后来齐玄玥闯入,雨心被制,那个人却离得澹怀堂稍远,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封霆知道何云烨遇险,但他不欲现身,便掷松果打开房门,再解了雨心的穴道,好在风雨极大,这一番行为不曾让齐玄玥或者那汉子所察。
他自己仍不现身,想要先确定那个奇怪汉子的来历。
雨心禁制解开后出声呼救,纵然声息模糊,对于练家子来说却是足够了,那名汉子立时惊觉。
但那人似乎有什么顾虑,竟然踯躅在窗前没有马上闯入相救。直到何云烨醒来,齐玄玥发声,当那情形,任谁都知再耽搁何云烨立时有险。
在那瞬间,若是那人不及时跳进去,封霆可能也得被迫出手了。
好在那人终于跃入相救,封霆确定了他是站在何云烨这一边的人,这才放下一半的心。随后汉子追踪齐玄玥,他可无动于衷,眼见何云烨为了个丫鬟居然大失常态,口中说些什么“前世今生”的虽然听不懂,心中却是一动,深感机不可失,立即开口现身,要与何云烨做个交易。
这个交易自然是:他救雨心之命,何云烨替他解除蛊毒。
何云烨果是冰雪聪明,一声不问已明其意,双方立刻成交。
但他这会儿查看了雨心伤势,比想象中的更为严重,封霆不禁隐隐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一直在观望,可能贻误了最佳时机。
雨心的伤太重,这一刀伤在心肺,且下手极重,平常医术已是回天无力。若说还有一线指望,就只有那种可遇不可求的仙丹灵品才能救了,比如栖霞山上紫云丹。但那紫云丹是齐玄瑢终日所自携,这一时半刻,又哪里去找已经冲出元州城外的齐玄瑢?便找到他讨回了药,焉知这丫头能不能等到那一刻?
封霆心中急切盘算,没有立刻出声,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对何云烨说的,否则她一急之下,谁知会有什么冲动之举?但怎样才能骗过她,不叫其获知小丫头已经无救的真相,从而不毁约?
他还没打定主意,何云烨已淡淡道:“这一刀刺得深,好在偏离心脏,你只需及时止血,我自有法子救得她性命。”
及时止血,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别说是何云烨此时全身乏力,便是她完好如初,对着这么大一道刀伤,也没有施展的余地,她素来是娇生惯养一呼百诺之人,并没有学过亲自动手处理外伤。
封霆眼神古怪的瞧了她一眼,不说什么,戟指急点向雨心伤口周围各处要穴,血流的速度顿时大大减缓。
眼角余光瞥见何云烨在努力站起来,他也不等她下一步的吩咐,小心翼翼把雨心抱起来,注意不惊动她的伤口。
雨心人事不知,在他手里软绵绵,宛似已经失却了所有生机,他把火折放在地下,火光摇曳,照得那一张小脸蛋倍加惨淡,封霆心如铁石,破牢出狱之日立誓做一个背天弃地的无情之人,这小女孩也没甚么特别之处,但抱在怀里,却不期然叫他那块铁石般的地方动了一动,耳听得风在吼雨在嚣,他意识有一瞬模糊,仿佛手上抱的,并不是素昧平生的一名小丫鬟,而是、而是……
记忆深处,风雨夜,松林中,她满身满脸都是血,勉强抬起手来,抚在他面庞,向他微笑着,眼睛里只有柔情四溢,并无分毫即将离世的痛楚……
那个女子,她是生而为人奴,可是死啊,她临死之前,眼里心里,就只余一个他。她为他死,甘之如饴。
他陡地甩了甩头,暗道自己糊涂,在想什么呢!
把小丫头放在身前,动作却不觉更加轻缓了数分,盘膝坐在她背后,掌心发力,把自身的内力缓缓送了进去。
何云烨也没闲着,适才所服的清心丹在起作用,察觉到体力渐渐有所回复。她踉跄起身,走回架子床边,在床栏又掏摸出一个瓷瓶儿来,然后打开衣箱,先取过一件自己披着,再拿起一件细麻中衣。
走回来,把衣衫的一头递与封霆。封霆了然,探出左手,与何云烨分作两头一拉,把那衣服扯下一大片前襟来。
何云烨把瓷瓶打开,异气扑鼻,解开雨心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裳,把瓶中粉末全倒在了她胸口,抹匀。然后将襟子叠成了条状,从前胸到后心,一层层包裹好。
封霆瞪目瞧着,实在嫌她手段拙劣,不吭气儿的一把抢过来,给雨心前前后后包扎上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