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从十万大山里进入中原,必须首先通过且兰,千百年来,似乎没有发现过第二条道路。因此,且兰的战略地位相当重要。长期以来蛮族入侵中原之心不死,于是且兰长年重兵驻守,构成大华西南方向的第一道防线。
然而,几乎无人知晓,十万大山进入中原,绕过且兰,还有一条秘密道路。
那似乎已经是一个长远的秘密,直到今时今日,秘道的身躯才从幽暗的迷雾中展现出来,立刻,其价值得到了欢天喜地的确认。
南蛮那百兽各异的铁骑在这条道路上纵跃、碾踏,带着欢快并且是贪婪的欲念最大程度上利用了它。
一夜大雨,风暴卷过平地,山洪袭卷了低洼,那条在且兰和元州之间的唯一可以通行的道路,几乎是面目全非。
道侧即是高崖,碎石嶙峋,狼突虎噬般的地形。
一队兵马藏在里面,在稍远处看不出分毫痕迹。
齐敬业五百亲卫,就是在这里遭遇了十倍之数的伏兵,紧迫间几乎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这五百人便在一阵乱石和箭雨的暗算下损失过半。
但接下来的战斗却比想象中困难得多。二十年来镇守边关的老将军,有着卓越丰富的经验,老尔弥坚的性情,在最初措手不及损兵折将之后,寻到有利地势,奋起反抗。
想要将齐敬业一行尽数围歼,居然变成了难于登天的任务。
齐敬业不但反击,还想着让人突出重围,向且兰方向报讯,这却是南蛮方面绝对防备着的,出一个,死一个。
还得感谢上苍,及时降下暴雨,齐敬业没有办法使用如点火、起烟等传统手法示警,否则,这条路上还有三座未能收克的哨所,必然会有所察觉。
因为这样的一拉一扯,这场快速歼灭战成了持久消耗战,直至一夜过后,天方初晓,南蛮才终于消灭了这支五百人的队伍,把那个边关总督齐敬业生擒活捉。
清晨阳光闪耀,巨石成林的断坡之上,有一个身材魁伟的男人,上下两件兽皮作衣,狼头形状青铜面具,漆黑长发结成数十发辫,闪着雨后水滴,两个巨大的青铜耳环,恰便似两颗闪烁着凶残之意的獠牙。
“那老头还不肯投降?”他的声音,倒不似外形那般狰狞,显得低沉悦耳,颇有几分动听。
周围或站或立,都是脸上画着各种油彩的南蛮士卒,愤愤回答:“不肯!”
其中一个又气鼓鼓补了一句,“首领,杀了他!”
“哼……”青狼面具的男人微微冷笑,打从心底里蔑视这群只会蛮头蛮脑用蛮劲的蛮人。
如果能杀,他都杀了五百人了,干嘛辛辛苦苦留着这一个活捉?
这老头,活着远比死了更有价值。
他是一部活兵书,二十年来重镇守关那可不是白干的,每年都得和南蛮打上一二十场;一张活地图,帝国的戍卫布置他都一清二楚,有了他,入侵中原事半功倍。
当然,这是在老头子识相知趣的前提下。
他一时没作声,忽然抬头,远远烟尘飞起,沉声问道,“那是什么?”
南蛮部卒纷纷趴到大石之上,用一根长竹筒远观,惊恐地叫了起来,“是人!是人!”
“又来了!又有人来了!”
那人倏地立起来,青铜面具的背后,流露出两股宛若狼似的凶狠目光,咬牙切齿:“怎么?又有人来?!”
齐玄瑢上一辈子,就是以善于以少击多、轻骑、快袭而取胜的。这一世,十四岁少年初露锋芒。
他率领僧兵一夜赶路,大雨,光线昏黑,他这一行人武功又高,一路上只遇到两队巡逻兵,全数被干掉。
路上还经过两处哨所,发现已为南蛮所占,怪不得发不出准确的消息,齐玄瑢这下更是断定了南蛮意图,越发心急如焚。
但雨实在太大,出元州之后没多久就是山地沼泽,不好走,路也不好认,即使齐玄瑢又急又气,发疯般的赶路,他们的速度仍旧比他日后所带的急行军要慢上一点。
但这么一支行动奇诡的队伍募然出现,对南蛮士卒的士气却是一个打击,青铜人更是大怒:“都是死人吗?咱们做了这么多功夫,还是让人突进来了!”
为了防止走漏南蛮入侵的战略意图,足足派出了一千人分组巡逻,且兰城没得到消息,不会无缘无故跑出来搜逻,这一千人主要是针对元州的,元州有多少兵马,那是一清二楚,准拟能够截杀所有消息来源,哪知,非但未能截杀,就连这支队伍何时出现、从哪里出现都没见报过来。
那人忽想到一事,咆哮:“还有鸽子,那只胖死了的鬼鸽子,有这么一只队伍冲进沼泽,那鸽子都不报个讯来!”
南蛮士兵面面相觑,有人道:“这么大雨,鸽子这么只小鸟怕是飞不开来。”
青铜人冷笑:“呵,我早说鸽子没用,那么软弱那么一个小东西!怎么也该拿雄鹰作信使!”
他的怒气是发作给那个形貌如好女、号称“人间仙郎”,和他们联络却是傲慢得如同俯视苍生的少年的,自从和那少年会晤过一次之后,他提及和少年有关之事便是如此态度。然而底下人对这新近上位的部族首领也并不是完全服气,虽不回对,却在想:也得有这种本事的人才行。……要不,你熬只鹰出来试试?</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