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想及早打发走这个人,冷冷道:“行了,我这里一切如常,没什么可说的。你回吧。”
那人轻轻一笑,并不答言,身形一晃,宽袍展开,人便消失了。
佐洛举轻轻倒抽一口冷气。
就他所见,那人间仙郎身手已是了得,可这个信使这一手身法,迹近鬼神,深不可测。
他真是一个普通信使吗?
但他不暇思考这个疑问,还是即将到来的那场战役最要紧,活捉齐玄瑢,那就是套住了齐敬业的命根子,还怕他不降?
那少年看来很是警醒,硬是不肯通过最易伏击的那地儿,那就想办法,把他逼入伏击圈!
佐洛举招来部下,一一交代,岭上南蛮众兵闪开,分头行事。
齐敬业被捆在一片稍低的洼地里,除此而外,倒也没有进一步被苛待。南蛮人对于勇士最为崇拜,这位齐总督虽说未曾突破重围,却以十分之一兵力面对强大敌人战斗至独自一人,他们对他还是保持一定尊敬的。
佐洛举不断打发人来进行劝降,或威胁,或利诱,齐敬业的意志仍旧如山岳般□□。
明知,他最后只有一死明志,因为一个败将,一个被擒的败将,朝廷是决不会再次起用了。
虽然很明白将走这条路,但齐敬业没有立刻做这件事。
他这一行五百人全歼,然则元州和且兰都一无所知,元州之危未解,这种情况下,即便他一死殉国,也难免祸延全家,他不甘心,还在期待奇迹的发生。
期待且兰终于有人发现后院起火,主动发兵来救。
至于元州方向,他倒是没什么可以期望的,那里有什么兵,有什么将,具备多少力量,齐敬业自是一清二楚,怎么也不可能发生奇迹。
他眯着眼,全然不理身边那些蛮子,但不知何时,这些喋喋不休居然消失了。
眼一睁,见附近一站一坐仅两名望风的南蛮子。正狐疑间,那两个人一前一后仆地倒了,灰袖飘飘,从枝叶繁密的树上纵下一人。
这人戴着青铜面具,但分明不是齐敬业与之对战一夜的南蛮头领。
齐敬业疑惑间,那人慢慢接近了他,只歪着头打量,嘿嘿冷笑,却不开口。
齐敬业被他笑得一阵阵恶寒,骂道:“兀那蛮子,休要使诡诈之计,齐某顶天立地,既为所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面具人呵呵一阵低笑,道:“好一个顶天立地……好一片忠君报国之情!”
这人竟说的是流利无比的汉语。其时南蛮与汉人各个方面多相互通,会说汉语的极多,但如此流利,倒是少见了。
齐敬业微愕,那人慢慢凑上前来,面具后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似烧出了两团烈火,他面上那冰凉的青铜几乎贴着齐敬业面颊,耳听一句轻微得如同风吹的语声:
“那么,如此忠君报国的你,对于二十一年前那桩逆天大案,难道就置若罔闻了吗?”
齐敬业被捆住的身子陡然剧震,目眦欲裂,口中连连道:“你……你……你是谁?!”
那人抬手,慢慢掀起面具一角,直至露出大半张脸,与齐敬业面对面,附在其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齐敬业身子抖如筛糠:“不……不可能!二十一年前那个孩子、二十一年前那个孩子……早就死了啊!”
那人已将面具重新戴好,轻轻一笑:“老将军,这就是你二十一年来用以自欺欺人的话吧?哼,我如今好好便站在你面前,你待如何?”
齐敬业意义不明地哀嚎一声,惨然笑道:“我待如何?我待如何?呵呵……我一个败军之将,身陷敌手,已是将死之人,又能如何?”
那人淡淡道:“这有何难,只要总督答应我,我便助你儿子突破重围,前往且兰报讯,一解元州之危,二建齐家之功。”
“我儿子?!”
那人从面具后传出蔑然一笑:“你儿子挺了不起,竟然猜出了南蛮用意,可就是鲁莽了一点,带了一百多号人就赶来了,眼看就要成为瓮中之鳖,变成第二个齐总督了啊。”
齐敬业失声惊呼:“什、什么?!”
那人道:“你看看周围的南蛮士卒去哪儿了?你再听听,听,战伐之声,就在前面那片坡下。你儿子就在那里,插翅难飞。”
他停止说话,周围一片静默,果然,杀伐之声那么清晰的传了过来。也许是幻觉,也许不是,齐敬业觉得自己都听见齐玄瑢指挥杀伐那清锐却犹带稚气的声音了。
“如何?”
齐敬业满头大汗,身上甲胄,原本已经半干了,这时又为汗水打湿,颓然道:“纵使如此,我在敌手,又怎么……怎么还能相助、相助……殿下?”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才说出来的。一经吐出,齐敬业便如浑身瘫软了一般,要不是绑在树上,他可能都已经无法直立。
若是在平常听说这么个消息,齐敬业可能不信,可能怒斥,更可能的,却是告诉来人,这件事情已经过了二十一年,龙廷上那个人早就是天下公认的正统龙脉,凭你是什么身份,都不可能再翻过天来。
但现在不同,齐敬业失去自由,儿子身陷重围,齐家即将迎来灭顶之灾,他没有精力来和对方掰扯什么正统不正统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