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相信他,没有其他意思。”林晨淡淡补了一句,他知道郑轩脑子里什么时候会有浆糊。
之后林晨停了绝大部分与第四分军区消息的往来,人手资源都暗地里移交给了吴迪,林晨了解那个号称是他过命兄弟的家伙,这份信任,他给的起。
“把人按住!快!”
“医生呢?!注射镇定剂!”
“快来人,阻断鬼气侵入心脉!”
……
二院某间病房中很是慌乱,那是一个刚送来的伤员,来时看着平静便以为问题不大,医院的人只是准备先初步检查再救治,留下的人并不多,哪知伤口还未处理,潜伏在体内的鬼气忽然间剧烈爆发,之前还有不少活气息的人,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灰白,在鬼气影响下开始疯狂挣扎。
沈毓是唯一留下的护工组成员,本来只是打个下手收拾病房,可病人猛得陷入狂乱,她就只能成为以暴治乱的生力军,她和另外一人拼命压住伤者挣扎挥舞的手脚,拉过抑制灵力的皮带准备将伤者的手脚固定在病床四角。
可因为鬼气暴走,患者周身的灵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四溢,一边帮助她束缚伤员的护士实力过低,四溢暴走的灵力一个冲击就被击昏,好不容易压制住的人又有了挣脱的征兆。
病房外冲进一人,默契配合沈毓重新压制住伤员,熟练拉过病床暗格处安装的皮带,固定好伤员的四肢,一套流程下来比沈毓熟练的多。
来人正是程初月,她路过病房,见出了状况下意识便冲了进来,这时余下的医护人员也到齐了,有人出手压制住上涌的鬼气,有人对伤员注射相应的药剂,各种医疗器械也相继使用,场面很快重新稳定下来。
沈毓绑好最后一个扣带,还没直起身便被一只带血的手死死抓住了手腕,浅灰色的衣袖顿时有模糊而刺眼的血迹,那双手被皮带紧紧束缚在雪白的床单上,以一种近乎畸形的角度折过来盲目抓住最近的救命稻草。
“救我……救……我不想死……”
视线闻声追去,那是一双死气缭绕的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眼球四周还有细密血丝,里头藏着最绝望的畏惧与祈求,残破的声带在鬼气侵袭下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可拼尽最后气力张合的干裂嘴唇还保留着哀求的口型
救我……
沈毓知道,握住她手腕的骨头在鬼气的摧毁下早以脆弱不堪,只要轻轻一挣便能断裂,可她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污血顺着那只手腕流进掌纹的脉络里,再滴落在蓝白相间的床栏上,继续蔓延过床板的木纹,像一张细密而巨大的蛛网,网地她动弹不得。
她直视那双眼睛,沈毓见过无数种面对死亡的眼神,战场之外最多的情绪是畏惧和怨恨,战场之上……她回想起某些眼睛,有怅然的,有遗憾的,有不甘的,有畏惧的……最多还是茫然的,茫然怎么就把自己交待在了这里,茫然自己这条命怎么能这么轻,风一刮便没了痕迹。
这一双也是,有面对死亡最直接的惧怕,可还有最卑微的哀求,求人救他,他不想死……
病床上绑着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秃了大半,若不是在一身挺拔军装,怕也和外头那些油腻发福的中年大叔没什么区别。
这样一个人在求她,慌不择路般求到一个离他最近的护工身上,眼神,口型,似乎连头发都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苦苦哀求,他不想死。
死亡,多令人恐惧的一个词,因为它,多少人畏惧到用最卑微的姿态去躲避。
沈毓不算一个心软的人,在执法队最大的慈心也仅限对目标之外的人问一句,活吗?若是点头,便干脆离开,若是摇头,一刀替人抹了脖子干净。
她手下过的命太多,别人都是畏她惧她,可现在只是个最不值一提的护工,居然看得到有人求她。
她只会杀人,如何救人?她可能在某些时候也疯狂想过救人,但最后似乎总是这么些相同又不同的眼睛,呆呆睁着,一点点散尽最后一丝活气息。
沈毓还陷在回忆里,忽有一口还热的血淋漓喷了她半身,病床上的人在喷出这一口血后就彻底断气,鬼气攻心,是这医院里最常见的死因。
灰白的宽松制服拦不住下渗的殷红液体,她似乎可以感受到血液带的余温在散去,最好成为大片的冰冷,结成干硬的黑块。她见了太多,都没有多余的情绪升起,这种司空见惯的颜色变化温度变化,半点都不该上心。</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