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啊,真是麻烦。
将沈成君的手拿开,谢天拢了拢被子,盖住脑袋,嗡声嗡气的说道,“睡吧。”
沈成君涨红着脸,攥着拳头,盯着谢天的后脑勺,良久,问道,“为何?”
谢天不想回答沈成君的问题,干脆装睡,发出鼾声。
沈成君呆了呆,闭上了眼睛。她听得出来,谢天是在装睡。跟谢天在一起这么久,她很清楚,谢天睡着之后,其实是不打鼾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
对于这个夫君,沈成君心中充满了好奇。她虽然没了修为,但也看得出来,谢天身上的伤,其实很重,但他却混不在意,只是用些简单的野草,竟然就稳住了伤势。她也察觉得到,昨夜里谢天运功将真气避开伤口位置——虽然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但是——手法很神奇。
白胡子老头儿,大概就是谢天自己吧。
一个隐世的高手吗?
可他才不过十六,过了年,虚岁才十七啊!
如此年纪,纵然天纵奇才,也不可能是什么高手的。
沈成君想不明白。许多次,她都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陈煜,跟她一起“探索”一下这个奇怪的夫君。然而,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不仅仅是因为答应了谢天守住秘密,还因为——自己还没有彻底痊愈,她担心惹怒了谢天之后,谢天会不再帮自己。
一夜无话,第二天沈成君醒来,便看到了坐在床头桌边写字的谢天,犹豫了一下,坐起身来,勾着头看去。
休书?!
再看下文,沈成君愣了。
桌上放着两张正在晾着墨迹的休书,谢天正在写的,是第三张。
沈成君在第二章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醒啦。”谢天头也不回,笑了笑,继续写着,“原本打算现在将这些给你们的,不过想想你们现在暂时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就再等等吧。等你们在武举上拿下好成绩,咱们就散伙儿。”
沈成君呆了好久,问,“为何?”
“我喜欢一个人生活。”
“呃……”这个理由……竟然无从反驳。
“先别跟她们说。”
……
正月十五过后,冬雪开始消融。谢天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便开始下地干活。陈煜放弃了修炼,每天都会过来帮忙。天气回暖,王氏也没在家闲着。正好庄主家里圈了一块山地,要在里面养鸡,王氏跟着谢家二婶一起去那里干点儿杂活,倒也能挣点儿铜板儿。
王氏想不通,“庄主家里,这么有钱,还养鸡做什么。这么多佃户交的租子,还不够他一家吃喝的?”
谢家二婶道,“再有钱,那也是山野之人,顶天就是每日里有肉吃的日子。庄主家的一对儿女,在门派里习武,每年的花费,可不是小数目。我听柳财儿说,这一圈的鸡,养上四五个月,就要卖了换钱。到时候,刚好到了六月,正赶上武举。武举啊,需要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
王氏听了,沉吟不语。
她自然知道武举要花很多钱,让她发愁的是,家里三个年轻女子,都是要参加武举的,这得花多少钱啊。而且……家里也实在是没钱了。
想到此,王氏就对那个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女婿多少有些怨言。
家里又没什么条件,娶那么多媳妇是干啥?
她心里其实很有些怀疑,怀疑陈煜和沈成君嫁给谢天,是不是只为了能重新修炼。虽然很多事情,女儿景衣也并不跟自己说,但她不是傻子。活了这几十年,基本的心眼儿还是有的。
景衣原本不能修炼了,嫁给了谢天,又可以了。陈煜、沈成君,也是如此。虽然不明白其中道理,但也看得出来,此事定然与谢天有关。她心中有数,却从来不乱问,也不乱管。有些事,自己这个做岳母的,可以管,也应该管,但有些事情,还是装傻比较好。
想起那个整日里嘻嘻哈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婿,再看看跟自己正说说笑笑的谢家二婶儿,王氏心里便是一阵愧疚。她心里明白,等过了六月,自己大概就要离开了。不是自己想走,而是不能不走。
自己的女儿,自己太了解了。那个从小就不安心的熊孩子,真若是成了武秀才,肯定是要远走高飞的。到时候,不管她要不要带着自己这个拖累,自己都要走!
女儿跑了,自己是没脸在这待着了。
她原本希望周景衣能尽快怀孕,然后生个孩子。到时候,自己在家带孩子,任由她周景衣去哪瞎折腾,也都无所谓了。可成亲ri久,周景衣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眼看着又到了武举,王氏算是死了心。
王氏不怨周景衣的肚子不争气。
因为陈煜和沈成君,肚子里也没货。
一妻二妾,一个不争气,可能是女子的事情,三个都不争气,那肯定是男子的问题了!
这谢家啊,怕是要绝后了。
……
谢家可不能绝后!
下地干活回来,经过谢天家的地头儿,看着在地里忙活的谢天和陈煜,谢家二叔不禁叹气。把谢天喊到面前,二叔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道,“天儿,你这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侄媳妇有动静啊?”
“啊……这个事儿……”
“这样,马庄有个老郎中,看这病有一套,明日一早,跟我去一趟吧。”二叔道,“你马婶儿不就是马庄的闺女吗,之前也是不生养,找了那老郎中,三帖药下去,就怀上了。”
谢天不想去,找借口道,“能成吗?你之前不也找了他好几次吗?不也没生出儿子来。”
“我这……”二叔气的抬手一巴掌打在了谢天脑袋上,“跟我比啊?我好歹仨闺女呢,你有啥!少跟老子废话!明日一早,我来喊你!你要是敢不去,狗日的看我怎么揍你!”
“我没钱买药……”
“我有!”二叔点了一下谢天的脑袋,带着火气走了。
谢天耷拉着眼皮,苦笑着席地而坐。
生孩子……
多麻烦啊!
怎么推脱才好呢?
想着想着,谢天低头看到了一旁的铁锹,愣了一下,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某处……
咦!
要不……直接来个“清净”?反正自己对那种事也没什么兴趣。
虽然受点儿罪,可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这样的话,三个媳妇,自会不赶自跑,也省了许多事。
说起来,自己活了无数岁月,什么人都做过,倒是还没有做过太监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夫君,二叔刚跟你说什么呢。”陈煜走过来,在一旁坐下,抱住了谢天的胳膊。
谢天收回神思,道,“二叔让我们赶紧生个孩子。”
陈煜脸一红,笑道,“夫君若是想要孩子的话……等过了六月,我……呵,我可以给夫君生一个的。”
谢天转脸看看一脸深情羞怯的陈煜,想想自己从来没想过跟这个女子共度余生,心中有些愧疚,叹道,“以前啊,你的日子难过,嫁给我,可以理解。如今你可以重新修炼了,该去找个更好的。”
陈煜微微一愣,道,“我觉得夫君就很好了。”
“我啊,我就是个人渣、变态。”谢天笑道,“你猜我刚才在想什么。”
“什么?”
“我在想……做太监——嗯,做阉人,是个什么感觉。”谢天想起,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太监”一说。
陈煜闻言,呆了呆,哈哈大笑。“夫君,好奇心太重可不好哦。我小时候还好奇女子该怎么生活呢,后来就真的变成了女子。夫君小心真的变成了阉人哦。”
谢天笑道,“不好说。”
陈煜当然不会觉得谢天是认真的,笑着抱住谢天的胳膊,想到谢天刚才说自己该找个更好的,琢磨着谢天大概是因为自己可以重新修炼而产生了“自卑”情绪。毕竟曾经是个男人,陈煜很清楚:看到自己的女人比自己更强,男人会缺少安全感。靠在谢天的肩膀上,陈煜柔声说道,“不管夫君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别说夫君成了阉人,就是瘫了,赶我走,我也不走。”
谢天嘴角一抽,口中气道,“我跟你没仇。”心中却是感慨:为什么非要赖着不走?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我有什么好的?你是瞎了吗?
“哈哈。”陈煜以为谢天说的所谓“没仇”,是指自己“咒”他会“瘫了”。笑了一声,陈煜道,“夫君,知道吗?我很喜欢你的。”
谢天愣了一下,笑着摇头,“哪天问白胡子老头儿要个方子,来治一治你的眼睛。”再看陈煜,谢天忽然又觉得,跟陈煜一起生活也不错。随便生个孩子,把二叔给“打发”了,然后简简单单的生活,也挺好。
真若是成了阉人,肯定会让二叔二婶伤心的。
唉……
自己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匆匆过客,何必伤了好心人的心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