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风一番安慰之言,听得尉迟宝林颇为感动,就连在座诸位都眼圈微红,眼泪含在眼眶之中,晶莹剔透,珠光盈盈。
在众人瞩目之下,尉迟宝林眼珠微动,止住饱满欲流的眼泪,仰天长叹一声,看着众人道:“既然徐大人如此通情达理,下官也就不再多说责罚之言,不过,下官请在座诸位集思广议,帮下官想出一个击败叛军良策,下官拜托诸位了。”
尉迟宝林话音一落,舱内众人或是眉头紧皱,闭目沉思;或是眼珠乱转,想着良策;更有甚者手驻腮帮眯眼思索。
众人思索之时,舱内鸦雀无声,恍如平静湖水波澜不起。
这平静湖水悄悄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一颗石子落入湖面,溅起一朵水花,泛起道道涟漪。
而这打破湖面的石子便是陈南水的一番言词。
“启禀元帅,末将虽然不习水战,但是末将觉得水战与陆战,战法想通,稍加变化,或许便能取得意想不到战果。”
“陈将军足智多谋,有话直说,莫要拐弯抹角。”
“末将上船之时,听闻昨晚叛军偷袭,我军水师死伤惨重,连战船都损失不少,既然如此,我军何不改变计策。”
“与其一味死守,处处被动,被叛军占尽先机,不如以攻为守,虚张声势;详攻一阵,再败向入海口。”
陈南水微微一顿,继续言道:“入海口两岸有高山密林,加之入海口有些狭窄,在两岸密林中布下车弩偷袭,待叛军追到入海口,三路一同伏击,车弩齐发,定能大败叛军,活捉一干罪臣。”
陈南水话音未落,尉迟宝林为其妙计出声喝彩,随后赵井禹与徐怀仁等将领也纷纷随之出言喝彩。等徐凌风与刘福等人出言赞叹,陈南水冲着众人抱拳拱手一礼,含笑坐下。
妙计良策已有,接下来便是分兵派将,安排各路将领带兵做好埋伏。赵井禹带兵两千在入海口左岸密林中暗布十架车弩。陈南水带兵三千在入海口右岸山林中暗布十二架车弩。
两岸布下埋伏,而尉迟宝林则是率领剩余船只,准备明日一早发起详攻之势,给叛军一个惊喜。
三路埋伏安排已毕,尉迟宝林命中军官传下军令,命伙头军做菜,备下两桌酒席,宴请徐凌风与陈南水、赵井禹等人喝酒谈心。
徐凌风与陈南水等人推辞不掉,只好在船上等待开席。众人在船舱中推杯换盏喝到申时才各自坐船离去。
目送着徐凌风与陈南水等人远去背影,渐渐淹没在水天一线之中,尉迟宝林才回过头来,仰天长叹一声。
“苍天有眼,明日一战,保佑我军大获全胜,一举剿灭叛军活捉罪臣,让公义得以伸张,魑魅魍魉无处容身,一干奸佞小人绳之以法……”
一番感慨之后,尉迟宝林下令整合船队,布下五牙战舰打头,楼船居中,余皇、海鹘船、车船左右护卫,蒙冲、先登、艨艟拖后的船队阵型,在江上演练几次进攻与撤退,让官兵都熟悉一下,免得关键时刻拖后腿。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不等叛军来袭,官兵按着演练船队阵型,向叛军发起猛攻。此次进攻,尉迟宝林派姜子岳及王世杰等五名校尉带领仅剩的五艘五牙战舰发起弩箭突袭。
五牙战舰上搁着两架车弩,加之一百多弓弩手,车弩、臂弩齐发,近千支弩箭突袭,打了叛军一个猝不及防。
“噗噗噗噗……啊啊啊啊……噗通噗通噗通噗通……”惨叫声与落水声接连不断响起,官兵突袭打得叛军伤亡惨重。
但是叛军毕竟是水上之师,经验丰富。虽然被官兵一阵突袭射杀上百人,但是随后叛军士兵稳住阵脚展开激烈反击。
叛军士兵俯身躲在船帮下,将臂弩架在船帮上发起弩箭反击,一时间,双方箭如雨下。密集箭雨织成一张死亡大网,无情收割着双方军卒的性命。
官兵有车弩这个利器,一弩七箭,在箭雨纷飞中占据着上风,郑霸先一看形势不利于已方。立刻下令叛军士兵点起火把,给箭头缠侵满松油布条,点燃箭头,用火箭压制官兵凶猛箭势。
火箭纷飞,射向五牙战舰。尉迟宝林一看叛军射出火箭,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立马下令,全军撤退。
蒙冲、先登、艨艟战船左右一分,让楼船与五牙战舰率先后退,随后余皇、海鹘、车船往中间一靠居中掩护,蒙冲、先登、艨艟护在左右,与余皇、海鹘、车船一并后撤。
官兵战船退的井井有条,并无慌乱相互倾轧挡路之举。即便如此,叛军战船也不肯放过官兵船队,奋力划桨衔尾追击。叛军死伤无数,若无狠狠痛击官兵,这军中士气都将大受影响。
况且,叛军众将已然定下一举击溃官兵,突围入海之计,如今恰逢官兵败退,怎能不展开奋勇追击。
江面千帆飘荡,迎风招展,上百战船竟相追逐,在江上展开庞大气势,远远望去犹如一幅江上百船图,画面气势宏伟令人十分震撼。
战船追逐中,弩箭不休,弩箭密如飞蝗在江面飞舞。入海口右岸山林中,陈南水手打凉棚远远看着这一切。
看罢多时,环视左右,朗声道:“来人,将车弩抬到地势最高之处,一旦叛军战船进到入海口,居高临下,好好招呼一下叛军,让其尝尝三面伏击的滋味。”
“遵命。”
几名校尉答应一声,率领众官兵抬着车弩放到山顶最高处,车弩一落地,官兵立即摇动车弩的两轴三轮缓缓开轴转车张弦开弓,给七个矢道放上一大六小铁翎弩箭,瞄着江面,只等叛军战船一到,发出夺命之箭。
两岸伏兵皆已准备就绪,而叛军战船依旧拼命划桨追逐,丝毫不知已然中计。拼命的追赶不过是早早落入官兵埋伏之中。
弩箭齐飞中,尉迟宝林的船队进到入海口,所有战船进入埋伏中,引诱着叛军这个鱼饵进入其中,好给予其致命一击,令其全军覆没。
就在陈南水与赵井禹等人的目光中,尉迟宝林的船队到了入海口,还在继续败退。而叛军战船则是衔尾紧追,眼看着就要在追击官兵中,冲出钱塘江进入东海。魏时勋与阎金魁等人是面带喜色,就连其家眷都从船舱中露头,为能躲过一劫暗暗高兴。
然而,就在叛军战船追进入海口,尚差十丈之遥便能进入东海之时,尉迟宝林的船队突然不再败逃,而是后船变前船,余皇、海鹘、车船等船上官兵手擎臂弩放箭反击。
郑霸先躲着弩箭,嘴角一撇露出不屑一顾神色,其心里觉得官兵此时架弩反击,就是多此一举,想挡住已方船队无异于痴人做梦。除非是两岸有车弩支援,或许能让已方船队吃下大亏。
其转念一想:“官兵之中,没有擅长水战之人,凉也没人想到,真是错过伏击已方的最佳时机……”
就在郑霸先沾沾自喜之际,突然从入海口两岸射出多达上百支弩箭。从入海口两岸射来弩箭打了叛军战船一个措手不及,两翼战船纷纷被射杀数十人。
“不好,快退,我军中了埋伏。”
郑霸先大声呼喊,但是进了埋伏再喊已然迟了,余皇、海鹘、车船、蒙冲、先登、艨艟等战船左右一分,五牙战舰、楼船已然掉转船头划来。
五牙战舰、楼船上的十余架车弩一齐发威,弩箭齐飞,正面攒射,将叛军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船上慌忙躲避,连头都不能抬,稍微一露头便有丧命之危。
被三方弩箭伏击的叛军船队一下就乱了,余皇、三翼、突冒、桥舡战船上的军卒都各自为战,一边躲避弩箭,一边往回划桨妄图离开埋伏,逃出生天……。</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