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气之大,让他两人始料不及,又怕撤退回来的人误撞到我肚子里的孩子,骡子顾不得避嫌,拦腰抱住,半拖着挣扎厉害的我就退到警车后面。
这时,密集的枪声响了,可能是后面包抄的人跟宋老七的人在交火,而袁司令的电脑怎么都又连不上现场,谁也不知道室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就像已溺亡在海底,就像风过后的荒凉......”
电话倏尔响起,我慌乱中抓听,对面是秦渺惊慌失措的哭腔,“弟妹,西风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你们在一起吗?快、快来医院,爷爷不行了......”
我什么都答不出来,因为老爷子和潮汐还在抬着头望着窗户,楼道下跑出相互搀扶着拼命朝我们这边奔来的连嫂母女,待她们身形刚跃出大楼,“砰”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二楼的窗户被巨浪掀开,桌椅碎片连同窗棂都铺天盖地砸了过来。
从秦西风发出“爆炸”字眼到爆炸发生不过短短十多秒的时间,谁也没想到,这速度快得人流都来不及清散。
“啊......."
“妈呀....."
“呜......救命......"
“.......”
耳朵灵敏的听到很远的地方有嚎哭,有人受伤了,也有人被慌乱退避的人流踩到.......
铺天盖地呛鼻的火【药】味夹杂着滚滚热浪、焦屑、糊尘,朝逃命的人流袭来,我跟警察们都在最前面,眼睁睁的望着窗户被巨浪掀开,爆炸声响起,骡子已经把我护趴在地上,我感觉火焰的余炙烤得地皮都快燃起来,却倔强地抬着头盯着秦西风呆着的窗户被滔天翻滚的火舌长龙吞噬。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心已经停止搏动般跳不起来,所有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空,止不住的眼泪冲出被黑烟污尘沾满的脸庞,我喘不过气,感觉自己在向一片看不到光的深渊处坠落,泪眼恍忽中似乎看到那个长着深目高鼻像维吾儿族人一样的帅气男子立在熊熊火光的窗前对着我微笑。
“不要!不要——”
我发了疯的往路上跑,越过了大道,越过了残落的废墟,越过警察,可没两秒就被旁边闪出的人按倒在原地。
爆炸声不断........
“嫂子......”
“嫂子......”
“.......”
警帽下的脸上有热流,却强言安慰着我,“老大身手好,一定会逃出来了,你别激动......”
是的,他一定会逃出来的,秦家人都说了,他不会死,受再重的伤都不会死!
尽管我知道这样的速度他能逃出来的机率微乎其微,可秦西风在他的领域是个神话般的存在,而我心里也一直认为他是永远不会先逝去的那个人,抱着侥幸,深呼吸了几秒,强自镇定,由着齐小泉拉着侧身让消防员举着水柱灭火。
骡子和麻哥没等别的小爆炸声停就先奔过去,在坍塌处把连嫂母女挖出来,许梅婷整个地被连嫂护着,爆炸的冲击波把连嫂几乎劈成两半,而许梅婷浑身都被血浸透。
火光小了,也没有再听到爆炸的声音,担心还有躲着的罪犯,特警先出动,上楼清查。
我被齐小泉紧紧拥锢让到一旁,看着抬着担架的警察上去。
不时地有伤者从残檐断瓦中挖出来,他们是来不及撤退的警察和酒楼的工作人员,室内处有担架出来时,我控制不住地跑上前掀开被罩把他们看清。
担架里有死了的,也有受伤的,认识的特警抬下他们,来到我面前时刻意顿了顿,低声说:“不是....."
六七副了,没一个是他,我不禁心更加速跳得厉害,有些些的欣慰。
他不会死的,曾经伤得几乎都停止呼吸,他都挺过来了,一定还活着,说不定爆炸发生前他就躲开了......
我眼中有了笑意,可当我再次抬头看到骡子、麻哥、小康、老水抬着两副担架出来,双眼猩红地在不敢看我时,整个身体瞬间绷紧。
一阵刺骨的僵冷从脚底窜到了我顶。
“嫂子......”骡子眼下热泪滚滚。
我挪动脚步想上前,却踉跄地跌到地上,齐小泉“哇——”地哭出。
她哭什么?她凭什么哭?这关她什么事?
我手死死抠着泥土,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破了手掌,没有痛感,只有洇洇的潮意顺着我撑起的指尖,一点一点的浸湿我艰难往前的脚步。
我没有勇气去揭开前面那副担架上的白布,而是退到后面老水他们面前,缓缓拉开被单。被单下面,小威安静地躺着,他的五官涌出血流,嘴角还像初次见我时那样讥诮的勾着。我默默地打开手机,拔通那个提醒我不让秦西风去的人的电话,有声音响起,摸索着在他脚下面的裤兜里发现了一个闪着熟悉号码的黑色手机。
我“登”地后退。
哪怕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小威最后还是选择了跟秦西风站在一起!
我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孩子啊,这一生你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投生到了你并不想要的人怀里,但愿来世你能去好的人家,不要再过得这样痛苦、无辜!
被玻璃割伤的手有血在滴,我慌乱地把血往自己身上擦了擦,俯身时眼泪落到小威的脸上,我理起衣袖把他鼻腔下的血液清理掉,抚指把半睁着带着调侃意味的眼睛合上,拉上头布,转过脸盯着骡子手里的那副担架。
他们都等着我,等着我亲自看一眼自己的爱人。
我可以冷静地面对小威的死亡,可秦西风,我却不敢瞧他死去的样子,躲避地退后,盯着垂在担架旁戴着特殊腕表的那只手。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做......那个人不是他......他说过他不会死!他说过他要像老齐头一样的老了都要给我讲笑话!......
我缓缓抬头茫然的瞪着天空。
袁司令和总指挥沉重地上前拉开被单,盯着的眼睛里漫出热流,“啪嗒啪嗒”......落泪的声音、呜咽的声音、狂嘶的吼叫........
现场的警察围了上来,盯着沉睡的那人,默默地摘下自己的警帽。
齐小泉再也无法呆在我身后哭泣,越过我扶着担架,颤抖地想触摸被单下冰凉的面颊,指尖陡然缩回,久久瞪着被单下的尸首,蓦地,转头哀哀的望着我。
我双腿发软,没有勇气看一眼深爱多年的人,脑袋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回响着秦西风在医院里跟医生冷漠的声音“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请安排手术.......”
他再是失口否认,他再想抗争命运,终究还是逃不了唐家谶言.......
我盯着一张一张冲着我流露出悲伤、哀泣的脸,眼眶里泪水滚滚出来,脸上笑着,转身朝着破损的楼梯“蹬蹬蹬”跑上去,诡异的哭笑道:
“你们别哭,西风在上面呢!不要乱哭.......骡子、麻哥、他在骂你们没男人气呢!”
霍然亮开的光里,潮汐和老爷子的身影在消失,我怕他们把秦西风抢走,追了上去。隐约听到下面有惊慌的声音,有人朝我跑来,我却跑得比他还快,耳朵里仿佛听到秦西风在上面窗子处唤我,“小月儿,快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去处.......”
“好!”我愉快的答,想继续往上,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宋清萍尖锐的黑指甲死死掐着。
她不是化成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我吓得拼命乱踢,可宋清萍变得更尖的厉爪蓦地叉紧我脖子,我想叫秦西风救我,可嘴里发不出声音,后脖颈一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