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他肩头闭目休息,听到有人过来轻声跟他说:“先生请傅总夫妇周六去参加他与夫人的婚礼......”
保镖的语气有不让人拒绝的霸道,我心若有所动。
觉得这个年纪了还办婚礼,有些讶异。
海城是藏龙卧虎之地,有钱人一抓一大把,傅琛戏谑,说自己就是小虾米。
他谦虚,这两年国内国外两头跑,偶然从受持的“龙普”口里知道,他的公司要上市了。
整整两年我一直在静养,潜意识里知道傅琛公司遇过重大危机,也知道他又顺风顺水,可从来没问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公司?每每傅琛要跟我说时,我要不正在犯病,要不就被老龙普叫去布施。跟老龙普修行的阿赞是傅琛的好友,从他口里知道傅琛小时也是个惹是生非、到处闯祸,差点就死了的货,被送来泰国阿提查家跟阿提查一起拜在老龙普门下后,才形势好转,成年后回的中国。
傅琛和阿提查的感情亲密无间,刚来时阿提查很抵制我,最后看到傅琛不得不打晕自残后割得满手鲜血的我抱着痛哭时,才提醒把我送到龙普那受戒。
我也在那时才知道,傅琛原来是跟秦西风有着一样的命格,两人火罡太重,上克父母,下克妻女,所以傅琛才会被送到外面寄养。
我猛地止脚,缩回牵着的手,挠了挠肩膀。
傅琛眉微一扬,问:“怎么了?又痒了?”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上飞机起就痒了四、五......”
我顿口,发现那个高傲的男人屹立在我们前面,脸略侧向我,像是等车,又像是固执地要看清我的长相。
我慢慢摘了墨镜,瞥见他眼中微有愕然。一个小巧的身影从一辆疾驰的豪华加长车里下来,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小的孩子,朝他欢快地奔去,我怔了怔。
瞬间想起他是谁了?
衣品不凡的小巧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交错,她猛地就跳了起来,惊喜地大叫“冷月?冷月......”
接我们的车也到了,傅琛忙着跟司机把行李放后备箱里,没见到向我跑来的沐雨落,他拉开车门,手掌挡着门顶,温柔的说:“走吧。”
我钻了进去,透过傅琛的身体,冷冷的瞅着沐雨落一脸诧异的顿时停住脚步。
她的神情有太多的不可置信,夹杂着愤怒,瘪着嘴转头跟身后追过来的凌越说话,车子从他们面前驶过,凌越高深莫测的目光一闪而过。
不要想,不要回忆,他们是跟你无关的人!一个声音在我心底狂嘶,手不由的就揉紧两边的太阳穴。
“怎么了?又头疼了?”
傅琛手软软的落在我脑袋上,摘了我的帽子,轻轻的替我按动。
遇到我,他就从没什么好事发生过,第一次见面被秦渺污陷还跟秦西风差点打起来;第二次雨夜找到我,送我到泰国医治,又被我当成宋老七几乎掐死;等我稍有点意识,他前脚刚走,后脚泰国内乱开始,我在医院里走失,再次找到,孩子已经生下却因为羊水吸入肺部感染而死,只是稍打了个盹,我就跑到太平间抱着快发臭的女婴,跳楼时连他都被带了差点栽下去........
他跟我非亲非故,可我欠他的永世都还不起。
他揉捏着我的额头,我惬意的闭着眼睛,手摸索到胸前,那里已经没了那枚“永世承诺”,取代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佛牌。
这个佛牌是孩子死后我大出血要跳楼时,傅琛戴到我脖子上的。说也奇怪,佛牌放我身上后,流血量慢慢渐少,才让他有时间送我去龙普那在肩膀上刻下符文。
我轻轻地准备解下它,“该还你了,这是你的,替你挡厄.......”
“我戴你戴都一样......”他按住我手,笑道:”这把年纪了,厄运不厄运的没多大意思.......”
“你不同.......”我静静的看着他,他的眸子沉敛如海,“我身上有经符护着.......怎么说还有个女儿,而你.......我们也不是夫妻,以讹传讹的流言,会阻挡了你的幸福......”
镜片后的眼睛温润如玉,轻抚着我的头发,速度很快地拔了一根染了色也藏不住的白发,把我的头轻轻搁到他肩膀上,“别想太多,人家要怎么说让人去说.......频繁往来中泰,又被人抓拍到你大肚子我陪你散步的照片,都说我们秘密结婚.......久求不到的投资因此顺利收到......你还总念你是灾星,哪是什么灾?简直是我命里的福将......至于我们是不是夫妻,在所有人眼里都说不清,我也懒得解释......这两年,相依为命,习惯眼睛里看到你......至于我的幸福......我的幸福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我还想继续说,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前天接你时,芷馨已经被分到海城总院实习,我让小桔通知她了,可惜她今天有个秘密手术,接机都不能,怕是要晚点才会到。”
我眼睛望向前,盯着驾驶位前一个晃动着的白色小瓶子,脑海里有镜头闪过。
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个瓶子,只是体形更大些,隔着玻璃窗。
两次的生离死别,使我的一些记忆消失,我甚至快想不起齐小泉的模样。
内心深处一夜之间长出了个秘密荒原,那里雪花覆盖,我阖着眼睛在一个山坡上熟睡,身上是厚厚的积雪。
什么声音都没有的世界,雪融不化,半丝生机都没有。
失去孩子的近两年时间里,除了龙普、阿提查、傅琛和几个黄衣阿赞外,我几乎没怎么见到人。精神分裂让我有了幻觉、有了幻听,有了被害妄想,我把所有人都当敌人,做尽了各种想伤害别人的事。
偶然间的清醒又会胆小如鼠地往没人找到的地方藏。有一次躲在一个荒屋里发了病,找不到路回家,傅琛弃下好不容易接到的一个大案子,赶到泰国,发动了周边村民,才在猎人废弃的树屋里找到晕死过去的我。
几番思量后,傅琛同意在我身上刻下护身咒,又亲自求当地最有声望的“昭坤”篆刻,我这才精神正常。
用了太多镇静的药物,我连芷馨的电话号码都记不住,这两年她是个什么情况,我一点都不知道。
现下听说她晚上要来宴会,心情不由得有点波澜起伏,两年多没见我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是变胖还是变瘦?
听了太多经文典故,受老龙普每日的谆谆教化,我已经明白人的一生,因果相承,源源有续,而秦西风的生与死竟能左右我的人生是连老龙普都叹息不已的。
傅琛觉得是我太过情深,我却觉得如老龙普嘴里所言,我跟秦西风缘起缘灭皆是定数,一切都是心中太多魔障所致。
是啊,成魔成人皆是一念之间,太过怨恨秦西风的执著和撒手不管,我困在了自已编织的牢房里,不肯面对。
此时,傅琛说起芷馨,冷硬的心又三分松动,可这峰起云涌的温柔刹那间云消雾散,半丝对她不闻不问的愧疚感都没有。
“睡一下吧,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到呢......”
瞥见我鼻尖有微微的小汗冒出,他让司机把空调调大,待我身子微缩,他摸到我手有些凉,又让司机把空调调小。
他的体贴如微只会让我对他更心生依赖,不由朝他身体靠了靠,说:“别折腾了,我不冷也不怕热......”</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