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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六、隐瞒与隐忧

偌大白月城,不计其数的內监宫女卑微若蝼蚁,稍不经心就可能在上位者的心意反复间被辗轧。有些人死得悄无声息。更可怕的却是那些在阴暗角落里如鼠蚁般苟活的失败者。宫人是不能轻生的。死亡是常态,却又是不可碰触的禁忌。这座庞大的宫城像一只巨兽无声吞没这些渺小的生命。在梨茵看来,齐姑姑肯教训喜雨,不压于给了喜雨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

齐姜果然顶替喜雨当了两天的差事。

第二天早晨,高斌依旧又捧着膳单进门。这次,孟窅没有含沙射影。

孟窅划去一道羊肉锅子、一道元宝鱼,在芙蓉鸡上画上一个圈,再把冬瓜盅里的鲍鱼瑶柱划去,改成云腿瘦肉玉兰片。

孟窅叹了口气,颇是无奈地推想,大抵御膳房是觉得孝期里亏待了太子,释服后铆足了劲想要补偿新君的五脏庙,餐餐都是山珍海味。其实,明礼的吃口清淡,除了个别偏好的大菜,家常小炒才对他的口味。而且孩子们也在一起用膳,平安有忌口,春秋冬三季都吃不得发物。说来拟膳单对她来说事再简单不过的,只需问一问孩子馋什么,在这基础上稍作改动即可。

孟窅信手涂改,很快还到高斌手里,又被他日常奉承一番。

她不无可无地道一声辛苦,高斌立时感动得两眼泛水光,谦卑地表示。

“奴才不过跑跑腿,全赖荣主子运筹帷幄。”

孟窅不自在地撇过头。昨天她还讥讽过高斌,这会儿被人吹捧着,不由心里发虚。何况拟定膳单这件小事被他夸的堪比军国政要一般,她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傻子。

齐姜适时站出来解围。“冬瓜盅料理费时,这膳单早早送去膳房才好。奴婢送送高总管。”

高斌瞄一眼齐姜,眼珠子微动。冬瓜盅本来就在膳单上,食材汤底早就在膳房的案板上躺着,齐姜突然说这话,他料想有事。

齐姜递手相请,高斌从善如流,先后向孟窅行礼后告退出去。

两人走出门外,齐姜也不迂回,慰劳高斌辛苦后直奔主题。

“咱们主子从前长在深闺,天性单纯,豆蔻年华幸蒙太子爱重,养成单纯率直的脾性。我时常犯愁,唯恐她不谙人事,无心间开罪于人。我有心提醒,反倒被太子说教过。我磨破嘴皮子又有什么用?”齐姜苦笑,真情实意地向高斌诉苦。即便是为荣王妃开解,其中的分寸把握是一门学问。

齐姜不能直接向高斌道歉。她是荣王妃的女官,她做小伏低有损荣王妃的颜面,动摇荣王妃的威信。可高斌是太子的人,她又必须为荣王妃周全维系。所以她提到太子,用高斌最在意的人来堵高斌的退路。

高斌乐了。人精似的小老头立刻就听懂了齐姜的言下之意,这不是明摆着耍无赖嘛!

齐姜的话换成大白话就是说,荣王妃小时候在家里受宠,嫁过来后又有太子宠着,活生生被养成一个缺心眼的姑娘。因为荣王妃不通人情世故,让齐姜特别头疼。可怎么办呢?太子偏袒荣王妃,我说不得。我没辙了,妥协了。你也看开些,受了气也别往心里去。

高斌嗤笑,觉得齐姜虽然聪明,到底逃不过妇人见识浅薄的通病。不过,齐姜能来替孟窅解围,说明她敬重自己。高斌把膳单塞进袖口,决定日行一善,给齐姜再上一课。

“我劝姑姑放宽心。”他径直看进齐姜眼底,也让对方看清自己的坦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姑姑烦恼?姑姑跟着荣主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齐姜认真审视高斌的神情,见他不像是在说场面话。“请高总管指教。”

“我笑姑姑一叶障目。”高斌挤出一个古怪的笑,索性好人做到底。“咱们主子最珍惜的就是荣主子一片赤子心肠。老哥哥劝你一句,凡事莫要太较真。天下都是太子的,太子就是规矩,太子就是王法。咱们紧着主子们高兴,不比什么都要紧?”

齐姜一愣,心情微妙起来。靖王突然成了大王,孟窅平妻的身份就尴尬起来。齐姜一面庆幸太子对孟窅爱重如常,一面暗里患得患失。她不能免俗地担心,担心太子登基后广纳佳丽,荣王妃不再是太子的心头好。经高斌一点拨,倒是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我劝你呀,凡事睁只眼闭只眼。”高斌摇头失笑。他了解三爷。从前,他也私底下不看好荣王妃,还幻想过等荣王妃失宠,给她吃点苦长长记性。可这些年过去,他看的明明白白。三爷不是一时新鲜,是实实在在地把人供在心尖上。三爷给荣王妃喂饭送水,能亲手为荣王妃烤小衣,他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来日三爷真地冷落荣王妃,为着璋公子,他也会扶一把荣王妃。荣王妃是璋公子的生母,为着璋公子的前程,她也不能太落魄。

高斌这番话不可谓不推心置腹。齐姜一边受教,一边感激不尽。

她的心情亦是豁然开朗,仅存的一定隐忧也随之烟消云散。妻也好妾也罢,只有太子的心意最重要。若荣王妃与后宫嫔妃一般贤良贞静,她还是太子钟意的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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