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浩走下石阶时,一个断树枝样的东西闯入他的视野,开始他并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因为它不自然地弯曲着,他没能分辨出来。其实那是一只胳膊,从肩膀断下来的胳膊,精心修饰过的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在石阶下面,一个男子坐在地上,像做祈祷一样抱着肚子。一个软软的东西从他的胳膊上垂下来,发着暗淡的光,那是流出来的肠子。这些情景突如其来地闯入陈浩的视线。惨叫的声音就像高音重奏一样笼罩着广场,时不时地还混杂着绝望的叫声。
陈浩向爆炸中心走去,要去找一个人。他在心中祈祷,希望她不在这个公园里,几分钟前的那个时刻不在。不,整个时间都不在。当时,陈浩看见她向对面的石阶跑去。她不应该是受到爆炸伤害的人!也许有人对这种惨状感兴趣:周围到处散落着死者和死者的残缺尸骸,有失去四肢的残躯,还有一些胸被炸烂的女性,哦,不对,只是右边那颗被炸平了而已,更有被炸走形的脑袋。
——有一只露出骨头的脚还有动静,不知什么人的胳膊像开玩笑一样压在那只脚上,但那胳膊已经被烧焦了,变得黑乎乎的,而且血迹斑斑。
陈浩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看到了这些情景。附近有已经停止呼吸的人,也有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在尚未散尽的硝烟中,他从他们中间走过。有几条血流像蛇一样蜿蜒前伸,陈浩跨过这些血流继续前行。
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不是他熟悉的那种酸臭味道,这种臭味里夹杂着血腥味。离爆炸中心不远,面向车站的一侧也传来惨叫声。阳光依旧灿烂地洒向那里,但现在的世界和刚才的那个世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瞬间变得疯狂了。不,从开始就是疯狂的。被唤起的记忆又浮现在陈浩的脑海,就像从沼泽的底部泛起的泡泡一样。这种记忆曾经被他从脑海中清洗出去。
陈浩一边走,一边算计着听到爆炸声之后的时间,大概也就一分钟吧,仍然在限定的时间之内。
当他开始绝望的时候,一条红色的裙子映入他的眼帘。广场的对面,在围绕着混凝土围墙的树丛下,那个以拉小提琴为骄傲的女孩躺在那里。
——她已经昏迷,脸色发青,鲜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不过,从伤痕看,她并没有受到爆炸的直接伤害,而是被冲击波击倒后,遭到了什么物体的打击。在距离爆炸中心不远的场所,这已经近似奇迹。
【大概是因为她身材不高,混凝土围墙救了她。不知道她的内脏有没有受到损伤?】
陈浩把手贴近她的脖颈试了试,脉搏还没有乱。
“上帝在你的身边降临了。还好你还活着。”陈浩口中念念有词地把她抱起来,走上附近的石阶。
走过天桥的时候,陈浩与两个身穿警服的警官擦肩而过。他们和陈浩打招呼,但陈浩没听清他们讲的是什么。这时,警笛声越来越响了。陈浩指了指身后公园的方向,他们点了点头,向那里跑去。
周围聚集着成群成群的围观者,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开来,包围了公园,警官们纷纷穿过路旁饭店下面的过街天桥。在公园正门人口附近,有几辆汽车被炸坏了。几名警官从车站方向向这里走来——他们好不容易穿出人群时,已经气喘吁吁。
当陈浩背向公园前行的时候,他想到一件事,那个年轻的传教士一定会把自己的情形告诉某个警官。陈浩的威士忌酒瓶和酒杯忘在了那里,上面有自己留下的指纹。那些指纹,就像踏在未干的混凝土上的足迹一样清晰,与警方保存的指纹档案对照之后,弄清楚是自己的指纹,大概用不了多长时间。
……
作者:e文先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