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了她的呼唤,睫毛微微煽动,眼睛慢慢睁开。
他的眼睛好红,像兔子一样,应该是哭了很久吧。
因为高烧,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是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是她。他无力的将手从水里抬了起来,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可……却怎么也碰不到。
看着他在空中摸索的手,一滴泪从云宋的眼眶飚出,她颤抖着唇,毫不犹豫的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泪,悄无声息的落在两人的手心里。
元鹿虚脱的裂开嘴角,笑的很甜。而滚烫的泪却再次从眼角滑落,流过脸颊,落在冰冷的水里,泛起波纹。
几秒后,嘴角慢慢僵住,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再次闭上,他没有力气了。
“别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院。”云宋拭去他的泪痕,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她吃力的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裹上浴袍,温柔的背起来,咬着牙走出浴室。
当拿上钱包准备开门时,他的沙哑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
“别,别去医院。我,我出去,会,会被其他人看,看见。”
而云宋却不在意的笑了,她微微侧头,温柔道:“傻瓜,和你相比,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门打开,云宋却停住了脚步。
一个人,站在门外,和她四目相对。
“这!”看着云宋身后背着的元鹿,陈郝瞠目结舌,一时之间语塞。
云宋漠然的低垂眼眸,没有回应她,而是想从她身边走过。可陈郝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你不能这样把他带出去。”
云宋眉头微皱,冷声一句,“放手。”
陈郝看了一眼失去意识的元鹿,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后门,后门有条小道。”
云宋眉头微动,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诧异。
“走吧,没时间了。”一路上陈郝走在前面,为他们开辟道路。
楼梯间,一个隐秘小门。
积雪的小道就在眼前。
小道,杂草丛生,雪面上没有任何踩踏的痕迹。
两对脚印。
一前一后。
树梢的缝隙间,阳光洒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不知不觉,雪又开始了。
住院部
四叶草摇曳在窗台,单人病房里,静默的只剩滴液落下的声音。
“住院费我已经交了。医生说他只是发烧,住院两天就会好的,放心吧。”陈郝抱着双臂,站在病床边,云宋的对面。
云宋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病床上的元鹿,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了声,“谢谢。”
陈郝沉默的屏住呼吸,视线在她和元鹿脸上来回审视了一番,良久后收回目光,头痛的捏了捏鼻梁,道:“白教授,有些事我这个外人不好掺和,但……算了,先等他好了再说吧,这个情况我没法通知他的监护人,所以这两天你就在这顾着他吧,学校那边……放心,我会替你处理好。”
陈郝说完便往门外走去,而就在她要踏出病房门的刹那,云宋却突然开口问道:
“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陈郝沉默半晌,抬头咧嘴一笑,“与其说信任你,不如说,喜欢。”
“喜欢?”
“前辈对后辈的喜欢,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好好照顾他吧,这发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陈郝走出了病房,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头又看了一眼云宋清冷的背影,眉眼中闪过思绪万千。
‘云宋,你是他的孩子,即便真的做错了事,我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对于初恋,有些人嗤之以鼻,有些人不以为然,而还有些人不管过了多少年依旧魂牵梦绕。初恋可能是双向的,也可能只是单方面的……
光秃秃的樱花树。
高耸伫立。
天,仿佛触手可及。
教学楼前的大理石台阶上站着一位身穿军绿色短款羽绒服脖子上系着卡其色围巾的男人,他身材高挑,面容俊俏,眼眸温柔,可眉宇间却沾染着挥之不去的焦急。他一手拿着一把透明的伞,一手拨打着手里的手机,同一个号码,可都无人接听。
雪花不知何时轻轻的落下,停在衣肩处。
肩头悄然湿了,而他并未察觉。
脚边的透明雨伞被阳光照耀着,散发出如雾般轻柔的光芒。
此时正处于课间,人来人往。
他站在穿梭的人群中,宛如油画里温柔矜贵的王子一般,醒目到一眼便能瞧见。
从医院回来的陈郝看见了他,先是心头一惊,而后恢复平静主动的迎了上去。
“罗教授你怎么在这!”她问的很吃惊。
罗熙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焦急的问着,“陈教授。请问有见到白教授吗?我在办公室没有看见她,同事说她上节课就没有来上,这手机也打不通。”
陈郝迟疑的提了提镜框,道:“是这样的,有个学生住院了,她在照顾,我替她请了一天假。就在五公里不远处的医科大附属医院住院部二楼。”
罗熙攥着伞柄的手微微攥紧,但面上却无半点波动,他温和的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望着罗熙奔跑的背影,陈郝再次提了提镜框。
寒风萧瑟。
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从她的唇边悄然而过。
“手里的牌乱了就重新洗了洗,这样哪张是多余的才会一目了然。只是不知道这新的牌和旧的牌哪张才对你更有好处呢……能从艺大轻而易举的转学到沃斯利,这来头肯定小不了吧。”
住院部
单人病房里,元鹿虚脱的靠坐在病床上,手背贴着显眼的白色胶带,脸颊上高烧的红有些褪去,但呼吸还是不太顺畅。点滴打进体内不久他便醒来,一醒来就吵吵囔囔的要将那令他恐惧的针头拔掉,云宋好说歹说,连哄带骗,这才骗到点滴打完。
刚刚医生来复查,说还有点低烧,需要住院再观察几天。对于这个消息,元鹿又喜又恐,恐的是免不了还要扎针,喜的是,这么一来云宋必然要天天陪着自己。相比之下,扎针突然没有那么的难以接受了。
四叶草,静静的置于窗台边的盆栽里。
冰冷的病房,有了它,不再寂寥。
尽管外头,雪慢慢变大了。
云宋双手环绕胸前,腰背挺直的坐在床边,冷眼盯着他。而元鹿则低头小口的咬着苹果,余光时不时的往她那斜,可每每又心虚的收了回来,这小模样好似受了委屈的小女婿,可怜兮兮的。
沉默良久,云宋开口了。
“故意的,对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冰冷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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