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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儿,宋儿……”
是谁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温柔的声音,萦绕耳畔。
时断时续,好似从海的那边传来。
一阵温暖轻抚过额间,痒痒的,却很舒服。
那温度是那么熟悉,仿佛儿时就感受过。
倏然。
剧烈的刺痛埋进灵魂。
痛的想哭,却奇怪,没有声音。
她听见了,有人在说话,听见了他的声音。
为何那么悲伤?
是我,又惹你伤心了,对吗?
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浑浊的眼眸突然惊醒,记忆似潮浪翻滚,手臂上没完没了的疼痛也反复的刺激着她的神经,挑战着她的耐心,她明白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也听见了刚刚医生和罗熙对话。
“罗熙。”云宋再次艰难的开口。
顷刻间,罗熙的面容进入视线,轮廓模糊,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却清晰的印进云宋瞳孔最深处,令她心头一痛。
罗熙轻柔的抚摸着云宋的额头,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轻的像哄婴儿那般,“宋儿我在我在,很快很快就不痛了。”
云宋闭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倏然,那磨人的痛楚好似缓和了不少。
原来梦里的,一直都是你。
半晌后,云宋再次睁开眼睛。此刻浑浊消散,重回清冷无雾,她转头看向主任医生,虚弱道:“一周前,我进行过一次手术。”
此话一出,宛如向湖面丢了一颗小石子,瞬间平静被打破,泛起层层波澜。
橘诧异的瞪着眼睛,下巴惊的都快掉下来了。因为这是一件连她这个外人都觉得应该隐瞒的事情,虽然对罗熙很不公平,但却能避免一场男人之间的惨烈战争,可现在看来,或许云宋根本没有打算对罗熙隐瞒,不然怎么会如此坦然的交代。
而罗熙则错愕的凝视着云宋的侧脸,眉头皱的像系上了打不开的结,如玉般的薄唇更是苍白到透明。他先是震惊到不知所措,唇瓣颤抖的几度想要张开发出声音,可当感受到手心里云宋那愈发冰凉的手时,他又只能强行抑制胸口那股即将迸发的冲动,慢慢低垂眼眸自我消化那只有他知道的痛苦。
云宋眼眸微动,迟迟没有将头转回去面向罗熙,但她听见了他愈发低沉急促的呼吸,也明白罗熙此刻正在因为她而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可却始终心虚的不敢去直视他的痛苦,只能强装镇定,用沉默来回应他的沉默。
“病理报告带了嘛?”主任医生又问。
云宋指了一下一旁的橘,“具体的您可以问她。”
霎时间,矛头一转,大家的目光都投到了橘的身上。橘咯噔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响嗝,她不好意思的捂着嘴,傻笑了几下。可当感受到罗熙向她投来的死亡凝视时,她的笑声瞬间戛然,接着慌乱的转头闪躲,可转头后却又再次对视上主任医生审视的眼睛。
橘愣怔的眨了眨眼,窘迫的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道:“那什么,主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星野橘,是这位白云宋女士的前任主治医生,她的情况我稍后会具体和您阐述。”
“星野橘?”主任医生盯着她,摘下老花眼镜,眼角烙印着深深的皱纹,她眯着眼再三思索着,良久后,恍然大悟指着橘惊呼道:“是不是那个,那个以前光着屁股拄着拐杖天天在医院搞破坏的小魔鬼,橘宝宝!”
时光荏苒,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还记得那个暑假,脚好痛,功课好多,西瓜好甜好甜。她穿着一样的白大褂,留着温柔的短发,眼角边还只有淡淡的细纹,每次治疗她都会摸着橘的头发,宠溺的唤一声,‘橘宝宝’,然后给她一块冰镇的西瓜,那块西瓜真的好甜好甜。
“毛利婆婆,好久不见。”橘歪着头笑了,眼里泛着水光,嘴边的梨涡深深的陷了下去。
谢谢您,还记得当初那个调皮从树上摔下来的小丫头,还能再叫橘一声再也没人叫过的,“橘宝宝”。
纯蓝色的病号服。
缠着绷带的石膏。
憔悴清冷的脸庞。
冰冷漠然的气息。
还有,头顶上那一盏盏静默的白炽灯……
在这间宽大舒适的双人病房里,时间不知为何爬的缓慢,慢到像是静止一般。她似远古的雕塑,一动也不动的半躺在病床上,若有所思的盯着前方的空气,黑色的瞳孔仿佛浸满了午夜的潭水,冷的刺骨,又若隐若现的漂浮着一缕令人唏嘘的怅惘。
一个身影从门外走进来,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映在白墙上,映进她的眼睛里。她仿佛从梦中醒来,视线跟着他的身影移动,他脚步很轻,在木质地板上几乎轻到没了声音。倏然,金属和金属敲击在一起,发出巧脆的一声,那是他手里崭新的刚刚洗净擦干的保温桶不小心碰到了不锈钢筷子的声音。他眼眸微动,继续收拾起来,先将保温桶和餐具放进柜子里,然后又开始做别的事。
他好像很忙,手里不停的在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更没有说出半个字,可莫名的她却听见了很多,全是气话,全是在向她控诉,在提醒她。
他很生气,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
踌躇半晌,云宋开口,打破了这难忍的寂静,“想问什么,就问吧。”她的声音冷冷的,却有些不寻常的发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