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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闹蟠桃宴

口中嚼碎,喷将出去,念声咒语,叫“变!”即变作几个瞌睡虫,奔向众人脸上。你看那伙人,手软头低,闭眉合眼,丟了执事,都在盹睡。大圣却拿了些百味八珍,佳肴异果,走入长廊里面,就着缸,挨着瓮,放开量痛饮一番。吃够了多时,酕醄醉了,摇谣晃晃的又去拿那菜肴,把那些满碟满盘的佳肴异果碰落一地,舀酒时撞倒了瓮缸,玉液四下流淌,弄得瑶池内一片狼藉。他也不管,又胡乱吃喝了一会,就有些酒足菜饱的意思,便自揣自摸道:“不好!不好!再过会请的客来,却不怪我?一时拿住,怎生是好?不如早回府中睡去也!”

好大圣,摇摇摆摆,仗着酒,任情乱撞,一会把路差了,不是齐天府,却是太清宫。一见了,顿然醒悟道:“太清宫是三十三天之上,乃太上老君之处,如何错到此间?也罢!也罢!一向要来望此老君,不曾来,今趁此残步,就望他一望也好。”即整衣撞进去。那里不见老君,四无人迹。原来那老君嫌赴嘉会还早,就先去上清宫和灵宝天尊谈道去了,众仙童、仙将、仙吏,除随老君之外,都出宫寻耍去了。这大圣直至丹房里面,寻访不遇,但见丹灶之旁,炉中有火。炉左右安放着五个葫芦,葫芦里都是炼就的金丹。大圣喜道:“此物乃仙家之至宝。老孙自了道以来,识破了内外相同之理,也要炼些金丹济人,不期到家无暇;今日有缘,却又撞着此物,趁老君不在,等我吃他几丸尝新。”他把那葫芦都倾出来,就都吃了,如吃炒豆相似。

一时间,丹满酒醒,又自己揣度道:“不好!不好!这场祸闯大了,若惊玉帝,性命难存。走!走!走!不如下界为王去也!”他就跑出太清宫,不行旧路,从西天门,使个隐身法逃去,即按云头,回至花果山界。但见那旌旗闪灼,戈戟光辉,原来是四健将与七十二洞妖王,在那里演习武艺。大圣高叫道:“小的们!我来也!”众怪丢了器械,跪倒道:“大圣好宽心!丟下我等许久,不来相顾!”大圣道:“没多时!没多时!”且说且行,径入洞天深处。四健将打扫安歇,叩头礼拜毕俱道:“大圣在天二百年,实受何职?”大圣道:“且喜这番玉帝相爱,果封做齐天大圣,起一座齐天府,又设安静、宁神二司,司设仙吏侍卫。向后见我无事,着我代管蟠桃园。近因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未曾请我,是我不待他请,先赴瑶池,把他那仙品仙酒,都是我偷吃了。但恐玉帝见罪,方才走出天门也。”众怪闻言大喜,即安排酒果接风,将椰酒满斟一石碗奉上。大圣喝了一口,即龇牙咧嘴道:“不好吃!不好吃!”崩芭二将道:“大圣在天宫,吃了仙酒仙肴,是以椰酒不甚美口。常言道:‘美不美,乡中水’。”大圣道:“你们就是‘亲不亲,故乡人’。天上纵有玉液琼浆,还是水帘瀑的水好喝,不然我何以回花果山。”众怪陪着大圣饮酒畅叙不题。

却说那七彩仙女们自受了大圣的定身法术,过了好大一阵方得解脱,各提花篮,回奏王母说道:“齐天大圣使术法困住我等,故此来迟。”王母问道:“汝等摘了多少蟠桃?”紫衣仙女道:“五十六篮小桃。”黄衣仙女道:“二十八篮中桃。”红衣仙女道:“后园树上只摘得一颗大桃。”王母道:“怎只摘一个?”仙女道:“满园树上只有这一颗熟的。”王母怒道:“熟桃呢?难道都没长熟?是不是被那管园的猴什么大圣偷吃了?”仙女道:“熟的大桃想是被大圣吃了.我们寻桃不着时,那大圣正从树上跳下,行凶逼问我们设宴请谁.我等把上会贯例说了一遍,他就定住我等,不知去向.直到如今,才得醒解回来.”王母闻言,即去见玉帝,备陈前事。说不了,又见那造酒烧菜的一班人,同仙官来奏:“不知什么人,搅乱了蟠桃大宴,偷吃了玉液琼浆,其八珍百味亦被偷吃了,还弄得满池狼藉。”又有四个大天师来奏上:“太上道祖来了。”玉帝即同王母出迎。老君朝礼毕,道:“老道宫中,特为伺候陛下做‘丹元大会’,专炼的‘九转金丹’俱被天贼偷去,特启陛下知之。”玉帝见奏悚惧。少时,又有齐天府仙吏叩头道:“孙大圣不守执事,自园中跑出,至今未转,更不知去向。”玉帝大怒道:“这厮可恶,已不把朕放在眼中。快着纠察灵官缉访这厮踪迹!”赤脚大仙也本想启奏玉帝说猴子骗他,见猴子把祸闯大了,便不言语,只在阶下偷偷暗笑。

灵官领旨,即出殿遍访,尽得其祥细,回奏道:“搅乱天宫者,确是齐天大圣也。”又将前事尽诉一番。玉帝大恼,即差马大天王为监军,李大天王为主帅,赵大天王和温大天王为副帅,哪吒太子为先锋官,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去花果山围困,定捉获那厮处治。众神即时兴师,离了天宫。这一去,但见那:

黄风滚滚遮天暗,紫雾腾腾罩地昏。只为妖猴欺上帝,致令众圣降凡尘。四大天王,五方揭谛。四大天王权总制,五方揭谛调多兵。李托塔中军掌号,恶哪吒前部先锋。火虎星为头检点,土獐星随后峥嵘。水豹星精神抖擞,金牛星照耀分明。五行星偏能豪杰,九曜星最喜相争。元辰星子午卯酉,一个个都是大力天丁。五瘟五岳东西摆,六丁六甲左右行。四渎水神分上下,二十八宿密层层。角亢氐房为总领,奎娄胃昴惯翻腾。斗牛女虚危室壁,心尾箕星个个能。井鬼柳星张翼轸,抡枪舞剑显威灵。停亏降雾临凡世,花果山前扎下营。

诗曰:

天产石猴变化多,偷酒偷丹自快活。

只因搅乱蟠桃会,十万天兵布网罗。

当时李天王传了令,着天兵扎了营,把那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上下布了十

八架天罗地网,先遣九曜恶星出战。九曜即提兵至洞外,只见那帘外大小群猴跳跃玩耍。星官厉声高叫道:“那小猴,你家大王在哪里?我等乃上界差调的天兵,到此降你这造反的大圣。教他快快来归降,若道半个不字,教汝等一概遭诛!”那小猴慌忙传入道:“大圣爷爷,祸事了!祸事了!外面有九个凶神,口称上界差来的天神,说要收降大圣。”那大圣正与七十二洞妖王饮酒,一闻此报,公然不理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门前是与非。”说不了,一起小猴又跳来道:“爷爷!那九个凶神已把门打破,杀进来也!”大圣怒道:“这泼毛神,老大无礼!本待不与他计较,如何上门来欺我?”即命独角鬼王,领帅七十二洞妖王出阵,老孙领四健将随后。那鬼王疾帅妖兵,出门迎敌。在水帘洞外稳住阵势,双方恶战一触即发。

独角鬼王命虎王、豹王、狼王、狮王、狐王、象王、熊王、鹿王、獐王等九妖王,迎战九曜恶神。这些妖王还从没与天神交过手,这次机会来了,都异常兴奋;他们又都在山中霸道贯了,又有齐天大圣作后盾,哪里把这些天神看在眼里,但等军师鬼王下令,要与天神斗上一斗。而九曜星官自恃是天上神将,更不把妖精放在眼里。没等那边鬼王下令,这边九星官各执兵器,早已冲上阵前。九妖王急忙迎战。九神与九怪一个对一个,竟战了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败。这齐天大圣穿戴整齐,有四健将簇拥着走出洞府。妖怪们看到大圣在阵前督战,精神大振,越战越勇。九曜星君在天庭享乐已久,几百年也没打过一仗,和妖怪战够一阵,渐觉气力不支。又加上小妖们喊声振天,心烦意乱,无心支招,都败下阵来。妖怪们得势不饶人,都一齐向天兵掩杀过去。先锋官哪吒太子眼看九曜星败回,便手执降妖杵,脚踏风火轮,来稳天兵阵角。九妖王正杀得顺手,忽然天空降下一个怪童,都不追杀九曜,便把哪吒团团围住。虎王道:“我们兄弟从不欺负小孩,快快回去,叫大神来战。”哪吒冷笑道:“我就是大神,你信吗?”这哪吒说着话,暗运神功,抬手舞起了降妖杵,连环向九个兽王砸去。兽王们先是轻敌,可越战越觉得吃力,只十个回合,九个妖怪都败下阵来。天兵们便也稳住阵角,双方成对峙之势。

独角鬼王还要调妖王出战,大圣拦住道:“这救阵的是托塔天王的三太子哪吒,你们斗他不过。当年这小厮曾来过,你等许是忘了,看我战他。”说着来到阵前,指着哪吒道:“兄弟,我们在天庭曾同游相戏,也同宴相饮,今日怎好出战?”哪吒道:“咱们同宴相饮,那是因为你是天庭中的大圣,咱们同游相戏,那是因为咱们是玩伴,今天战你,是因你反了天庭,我是奉旨讨伐,不能因私误公。”大圣道:“兄弟说的不无道理。但你是我手下败将,战我不过奈何?”哪吒道:“你不要洋洋得意。今有十万天兵围剿花果山,布下十八架天罗地网,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你不怕吗?我输给你,那是百十年前的事了。我的神功大有长进,这你知道的,今日再战,未必输给你。”九矅星君接话道:“三太子不要和他啰嗦。”对着大圣叫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弼马温!你在天庭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今又聚集满山妖怪冒犯天兵,你罪上加罪,岂不知之?”大圣道:“你连我手下妖王都斗不过,凭啥说嘴?我就犯百恶不赦之罪,你能奈何?”星君道:“难道四大天王斗你不过?如不归降,必踏平花果山,掀翻水帘洞!”猴王大怒道:“量你这些毛神有何法力,敢掀翻水帘洞?”说着掣出金箍棒,晃一晃,碗来粗细,向九曜星君砸去。这九曜星一起踊跃,轮番挡架金箍棒,只三四个回合都负痛而逃。

哪吒本不想和猴头激战。一是在天庭相处不错,是很投缘的玩伴,玉帝反复无常,如果这次降不了猴头,或许又封他做高天大圣也未可知,那时见面就不好说话了;二则猴子善变化,金箍棒又有千万斤力量,在众多天神面前战他不过,这脸还要再丢一次。想到这,大叫道:“猴头,十八架天罗地网之下,不如降了罢。玉帝或许免你罪责,官复原职哩!”大圣道:“放屁!大哥天生就不会临阵投降。如降给你,这一世英名不白白丟了,天地三界,谁还看得起我老孙。再说,哪有胜将降给败将的,也不合天规呀!”哪吒这里正劝降大圣,负痛败下阵的九曜急入中军帐跪下道:“败将领罪。那猴王十分骁勇,我等战他不过。妖猴扬言谁也战他不过,十万天兵他也不惧。”李天王大怒,即调二十八宿、十二元辰与五方揭谛等一路出师:“不论大怪小怪,一个都不放过。”大圣与哪吒还在斗嘴,大猴小妖一起惊呼道:“祸事了,大王!”大圣抬头观看,扑天盖地、遮天蔽日,如饥年蝗虫,扑向水帘洞,忙道:“小的们,准备迎战!”大圣不惧,调出独角鬼王、四健将、七十二洞妖王及众妖兵,就与洞门前列阵迎敌。煞那间,天兵天将围来。千千万万天神地怪混战在一起,好惊人也:

寒风飒飒,怪雾阴阴。那壁厢旌旗飞彩,这壁厢戈戟生辉。滚滚盔明,层层甲亮。滚滚盔明映太阳,如撞天的银磬;层层甲亮砌岩崖,似压地的冰山。大捍刀,飞云掣电;楮白枪,度雾穿云。方天戟,虎眼鞭,麻林摆列;青铜剑,四明铲,密树排阵。弯弓硬弩雕翎箭,短棍蛇矛挟了魂。大圣一条如意棒,翻来复去战天神。杀得那空中无鸟过,山内虎狼奔;扬砂走石乾坤黑,播土飞尘宇宙昏。只听兵兵扑扑惊天地,煞煞威威振鬼神。

这一场自辰时布阵,混杀到日落西山。大圣一条棒,抵住哪吒太子;四健将、

七十二洞妖王与二十八宿、十二元辰等天神撕杀;众小妖与天兵混战。眼看着七十二洞妖王和众小妖力量不支,被天兵捉去无数。大圣急拔毫毛一把,丟在口中,嚼碎了喷将出去,叫声“变!”就变了千百个大圣,都使着金箍棒奔向天神。一会工夫,打退了二十八宿、十二元辰和五方揭谛;打伤了五岳四渎和四值功曹;战退了哪吒太子。独角鬼王领的妖兵趁势掩杀过去,打得天兵四处奔走,顺势又夺回了好多被天兵掳走的小妖。四大天王不得不鸣金收去残兵。

大圣得胜收了毫毛,令四健将领着兵丁守住阵营,他与众妖王回洞庆贺。酒喝过半,大圣便问独角鬼王:“被天兵擒去多少人马?”鬼王道:“各洞小妖约有一千多口。”这时,一个传令小妖进洞道:“大圣,六家大王都领着小妖在天网外叫阵天兵哩,天兵无人敢应。这些大王隔着天网又进不来。”大圣大喜道:“真乃兄弟也。”便令鬼王去告诉六魔王,就叫他们暂在天网外扎下营寨,以成畸角之势,等待机会掩杀天兵天将。鬼王出洞传话不题。

却说各路收兵回营的天将齐聚主帅大帐,相互安慰不止。天王问了战况后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虽没占上风,可也捉了好多妖兵。各路天兵好生休息,明日再战。”又安排道:“守好十八架天罗地网,各各提铃喝号,不许一个小妖逃脱,也不许一个救兵进来。”并叫捉得妖兵的天兵天将报功领赏。一时,大帐内摆下酒宴,众天神把盏畅饮,攒足精神,但等明日收伏孙忽悠。此正是:妖猴作乱惊天地,布网张罗昼夜看。毕竟天晓后如何厮杀,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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