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观音和木叉离了狼头山,继续向东飘行,观音道:“这离大唐国不远了罢?”木叉道:“过了五行山,就是大唐国。”观音有意接话道:“五行山?”木叉笑道:“师父忘了,你还当过裁判呢!”观音笑道:“可不是,当年妖猴被佛祖翻掌压在了这里,不知有多少年了?”木叉道:“听佛祖讲,已过半千年了。”观音道:“佛祖镇那妖猴,师父我其实不忍,总说抽空看看他,一晃五六百年,也总没看成。今顺路至此,再不看他,就说不过去了。”木叉道:“五方揭谛这一帮看管者,看的很严,没有玉帝或佛祖的旨意,神仙们是见不到大圣的。有一次我三弟哪吒去到五行山看大圣,看管的神祇们楞是不叫进山,哪吒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动用六般兵器,只打得这些神祇们东滚西爬。”观音笑道:“哪吒见到猴子没有?”木叉道:“当然见到了。哪吒见到大圣那般,竟大哭起来,抡杵就砸那石匣,哪里砸得动?却不死心,还要继续砸,被大圣劝住了。”观音道:“那些神祇能罢休?”木叉道:“哪能罢休,后来告到玉帝那。玉帝不但罚了哪吒一月的天禄,还训了我父王一通。父王回府又把哪吒暴打了一顿,警告他不准再去五指山。”观音道:“那哪吒再也不去看猴了。”木叉道:“乍不去!哪吒鬼着呢!他有时变作一个放羊的牧童,有时扮作一个挖野菜的孩子,常去看大圣。”观音道:“那些神祇看不出来?”木叉道:“我也是这样问哪吒,哪吒说,那些神祇傻得很,只拦神仙、鬼怪,从不过问民人在石匣旁干活、玩耍。他去了好多次,再也没被发现过。唉!师父,前边这座山不就是五行山吗!看!一联五座山峰。”观音道:“咱先下到山坳里,也扮上凡人,去看一看猴子。”说着,师徒二人降落云头,在山谷丛笼处停了下来。
木叉道:“咱变成什么样的民人?”观音道:“咱就扮着母女俩罢,你扮个村姑我看。”木叉笑道:“扮上姑娘,不知好看不好看?”说着,捻了诀,嘴里动了两下,身子转了两圈,就变作了一个身背包袱,有十六七岁的小村姑。铁棒虽早已缩成寸长藏了,可九环锡杖还拿在手中,观音笑道:“这村姑好俊,叫声妈来。”那木叉张了张口,还是叫了声‘师父’,观音明白,口中念动真言,只一转身,一个四十来岁的村妇站在了木叉面前,小村姑道:“妈妈,咱到哪去?”村妇道:“二丫呀,咱看你哥哥孙忽悠去。”师徒二人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木叉道:“我能变化我的铁棒,却变化不了这禅杖。”观音手指锡杖,谂着诀,只说“小、小、小,去、去、去”,木叉手中的锡杖缩成手指大小,跑进了他身背的包袱里。观音道:“走罢,先去前边山村里给大圣化点斋饭。”木叉道:“大圣火眼金睛,能不看出咱来!”观音道:“我有办法。”说着用手指往杨柳枝上弹了两弹,一阵甘露洒了两人一身,道:“好了,猴子认不出咱了。”师徒遂沿山道,向那小村走去。
村妇母女特意去了一户财主家,给大圣化了一篮好饭菜,由村姑挎着,出了村口,起一阵旋风,展眼来到中峰壁下。村妇一眼看到猴子,正和一个孩童在石匣口下边的小石桌上斗蛐蛐儿,那石匣口只能使猴子的头和一只胳膊伸在外边,那胳膊正巧可以放在桌面上。正中放着一个大石碗,碗里的两个蛐蛐儿斗的正欢。母女俩走到跟前时,大圣犹未抬头,那村妇眼中的泪珠滴溜溜只未滴下。村姑笑道:“大圣,我和妈妈来看你了。”大圣和童子都抬起了头,童子看到一个姐姐胳膊上挎着一篮饭菜,知是请大圣吃饭的,便知趣地把蛐蛐儿装进两个笼子里,让在一边。大圣笑道:“大婶和妹妹特意来看我?”村姑道:“可不是!我们住的远,离这五指山足有两百里,爷爷常给我讲,这山下压着一个闹天宫的大圣,英雄盖世。因年龄大了,不能再来看你。老人家的心愿是,由我和妈妈替他来看一看你,我和妈妈昨儿起程,今日紧赶快赶,此时才到这里。”说着,把篮子放在石桌上,一样一样从篮中拿出。小童见饭菜摆出,就要离去,被村妇一把拽住道:“孩子,别走,跟你大圣哥哥一起吃罢。”小童只看着大圣,大圣道:“叫你吃,你就吃。”说着,又让母子坐下。石匣两旁,峭壁下,放着好多小石板,村妇和村姑就近坐了下来,看着他俩吃饭。大圣边吃边道:“我这里先谢谢老人家了,叫你母女跑这么远来看我。”村妇道:“老辈人讲,你会七十二变化,天兵天将围困你花果山几年都不怕,为何就被镇在这里?”说着,落起泪来,用手帕擦了擦眼泪,犹未等大圣开口,又道:“我只想为大圣打抱不平,只可惜俺是一芥女流,起不了作用。”说着,又落泪。大圣道:“当年我和如来赌变化,未必输给他!因不庒重,在如来法掌上撒了一泡尿,才失手败给了如来。”村妇不解道:“大圣这样说,俺就不懂了,一泡尿跟赌输赢能扯上关系?”大圣道:“大婶,我只能给你这样说罢,那一泡尿,当时失了我半数功力。不是那泡尿,如来未必翻得住我。”村妇道:“尿跟功怎又扯上了,还是听不懂。不说这个了,讲一点开心的。对了,那如来还要镇你多少年?”大圣道:“没有定数,说是不超过七百年。”村妇道:“凭你的变化,难道离不开这五行山?”大圣道:“这石匣内充溢着一种极强的能量,我的变化就开不了头,更谈不上能怎样变化;再个说了,这是赌斗输的,就是没能量,我也不会出石匣。”村妇道:“别一口君子气,怎样才能出去?”大圣道:“我和如来赌斗时已立下生死文书,镇期在七百年之内。到期满时,如来的符咒揭去,我方可光明正大的出去。”村妇道:“符咒在哪?”大圣道:“在我头顶峰上。”村妇道:“叫你妹子上山揭了。”大圣笑道:“他能揭去符咒?他山顶也爬不上去哩!就是爬上去,那上面有神祇看管,也会把他打下来。‘符咒’,‘符咒’,只有念如来的密咒,这符才能揭去。”村妇道:“就是说,只要符咒揭去,你才出来,如来才能承认你灾满离山?”大圣道:“不错!不错!”村妇道:“我叫闺女去学习揭符咒之术如何?”大圣道:“学不来,学不来!只有如来,或如来的使者,才能念此密咒。”村妇道:“我们娘儿俩也不能救你出去,总算公公的愿心得以了结。天也不早了,我和你妹妹就要回去。”便又拍了拍还在吃饭的小童,道:“孩子,常来看你大圣哥哥,他若渴了,你给他端点泉水。”小童听了,只是点头。村妇又道:“走罢,闺女。大圣呀!好自为之,就此别过。”说罢,母女俩盈着泪,离了大圣,转过山坳,裹在一阵旋风中,展眼出了五行山,停在一片丛林中,师徒两个还了原形。木叉道:“那镇符,师父能揭掉?”菩萨摇了摇头,却没说话。木叉又道:“只有佛祖,别人揭不来?”菩萨道:“燃灯古佛的《驱符经》,能解此符。”木叉笑道:“算了,说到如来佛上边去了,就该猴子受罪。”菩萨道:“惠岸,咱走罢。”说着,师徒驾了祥云,又往东行去。
不一会,就到了长安大唐国,敛雾收云,师徒们变做两个疥癞游僧,入长安城里。早不觉天晚,行至大市街旁,见一座土地神祠,二人径入,唬得那土地心慌,鬼兵胆战,知是菩萨,叩头接入。那土地又急跑报与城隍、社令,及满长安各庙神祇,都来参见,告道:“菩萨,恕众神接迟之罪。”菩萨道:“汝等切不可走漏一毫消息,我奉佛旨,特来此处寻访取经人,借你庙宇,权住几日,待访着真僧即回。”众神各归本处,把个土地赶在偏房里暂住,早晚侍候菩萨。晚饭后,菩萨问土地道:“这大唐建国几年?”土地道:“大唐建国已有二十二年。”菩萨道:“比隋国如何?”土地道:“现任皇帝比隋国杨广帝好上百倍,只是称帝不那么光明。先是乱箭射死太子和皇弟,再是巧逼开国皇帝李渊逊位。这不,他现在也信起佛教来了,听说,要出榜招僧,建长安第一水陆大会哩!”菩萨道:“怎么信起佛教来?”土地道:“想是死去的太子索命,本皇李世民去年曾死而复生,在阴间曾见到很多冤魂索他性命,这才始信生死轮回。今要请世间高僧设坛超渡亡魂,以安定大国社稷。”菩萨道:“这大唐各寺的佛经并不是灵山真经,充其量只能算是僧经,只不知这些瑜迦偏门浅经,如何传入大唐来的。好了,我明天就去街市上走走。”土地退回厢房,菩萨等休息不题。毕竟不知寻出哪个取经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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