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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来在压蛇山,就先围着转了一圈。大圣道:“怪不得这山叫压蛇山,原来这山是南北走向,光山脊长就有三百多里,正中是一座高峰,最北边又有二座小山峰。这两座小峰状如蛇头,山脊状如蛇身,中间的高峰,就如一座大山压在蛇身上一般。看那峰下有乌云笼罩,必有妖怪出没,等我变化了下去看看。”说着,便变了一只山雀,站在了山顶的松枝之上,亮了亮翅,就要下去,却看到了普贤菩萨和二郎神驾着云从西往东而去。大圣道:“好险,我若不变山雀,就会被他们看到。他两个必是从如来佛那而来,问题是他两个为何同行呢?二郎神怎么去了如来那?先不巡山,跟他们一段再说。”想到这,这山雀裹着一团祥云,便跟了上去,就与普贤的祥云混在一起。雀儿躺在祥云里,不费一点力气,就跟定了二位。菩萨和二郎神却不言语,只是慢慢的前行,大圣躺在软绵绵的云团里,似有困意,就合上了鸟眼,朦胧睡去。迷糊中,似听到二人在说话,大圣便精神了起来。普贤道:“这离大唐不远了罢?”二郎神道:“展眼就到。”普贤道:“真君,佛祖跟你说的这事,对你来说不费什么难,何不一口就应了呢?”二郎神道:“这灌口我有偌大的家业,我走了谁来管理?我手下有好多兄弟,也要我维持他们的生计;若我走了,他们还不散了架;将来我若有事,再想招他们,他们还能听我的?”菩萨道:“又不是叫你去打扙,只是叫你去替我佛扬一扬威。你知道的,他们的信徒都是些手无寸铁、老弱病伤之人,你若去了,还不万事大吉。”二郎神道:“你说这事很容易?”菩萨道:“容易。”二郎神道:“这么容易的事,为何找上我?那如来有千千万万信徒,何不派一部分去扬佛威?”菩萨道:“这你就是外行人了,有些事须要外人去办才能成事。”二郎神道:“这事叫你说来容易,我看未必,如来也派你去过罢?”菩萨道:“我去的是另一个地方。”二郎神道:“你没去,观音总去过?”菩萨道:“观音是去过。”二郎神道:“结果如何?你两个成效都不大罢。”普贤道:“我和观音都是天明忙到黑的人,去到那里根本安不下心来。”二郎神道:“我若去,更安不下心。”菩萨道:“这事没人逼你,各尽心意罢了。是佛祖看上了你,贫尼只是传话而已。佛祖说得明白的很,他只是想在那传扬更好的教旨,他不想从中取半分毫的好处。你若到那打开了局面,你就是佛的全权代表,佛祖只要个虚名,剩下的全归你真君,那可要比你灌口大几百、几千倍呢!”二郎神道:“这灌江口虽不算大,可是我一人说了算,连天庭都不问这片地方,我是绝对的灌江神。”菩萨道:“佛祖还给你设计了一套更辉煌的前程。暂时没给你说,却给贫尼提了提。”二郎神道:“我眼前就很满足,不须要如来给我设计什么前程。”菩萨道:“这前程绝对使你满意,想不想听听?”二郎神道:“听也行,不听也行。”菩萨道:“既然不愿听,我就懒得说,我本想帮帮紧邻,谁知紧邻不领我的情。”二郎神道:“我与菩萨作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若两思就要出错。比如六百年前,我那玉帝舅舅,下旨要我去剿灭孙忽悠,我就满口应了下来。本想打败孙忽悠,舅舅要升我去天宫。谁知猴子解往天庭,我还是困在灌江口。现在想想,当时就缺了一个心眼,没想到舅父要利用我这步棋。看看现在的孙猴子,从五行山出来,还是威风八面,天庭大小官职都得买他的账。”菩萨道:“你不要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那孙大圣被佛祖压了几百年,出来不照样替佛祖办事!”二郎神道:“我看猴子未必真心为如来办事,我与他打过交道,他并不是混而八叽的人,我总感觉如来有怯他三分的意思。”菩萨道:“那还有七分胜他的意思呢!”二郎神道:“当年与孙忽悠相战的哪吒,都成了他的朋友,我却成了他的敌人,不定什么时候要寻我的晦气,这都是我舅舅做的好事。”菩萨道:“这事也不要怨玉帝,下旨叫你去降大圣,是有人推荐的。”二郎神道:“是观音菩萨。”普贤菩萨道:“你知道是他?”二郎神道:“旋风神下旨时,就告诉我了。”普贤道:“那你还恨玉帝就没道理了。”二郎神道:“不说这些了,提起这事我就生气,现在做了一个里外不是的人。菩萨,你说说,如来给我设计的是什么前程?”普贤道:“你不是不愿听吗?”二郎神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说说我听。”普贤道:“前边就是峨眉山,不如到我敝庵中坐坐。”二郎神道:“你到家,我也到家。改日再去坐罢。”普贤道:“这两天想想佛祖的话,心里思量个结果。你到我这也行,我到你那去也可。总之,你要想这个事情。”说着,两位道了别,分了手,菩萨就按落云头,二郎神往北飘去,空留下一朵祥云裹着一个山雀。
大圣现了原形,停在峨眉山的云端里,想二位说的事:如来要二郎神去办事,到底要办什么事?如来还给二郎神设计好了前程,到底是什么前程?这光棍菩萨不愿说,我老孙还不愿听呢!白担搁这么长时间,扫兴!这二郎神也可笑,怕我寻他的仇。他还真有眼光,他能看出如来也怯我三分,唉!怯三分什么用?要怯五分、七分、九分才够意思。当初观音为何要荐二郎神来战我呢?这样说来,那杨柳玉瓶落下是帮二郎神的。唉!其实观音早就吿诉了我,我被压时,他曾多次去看我。到底如来叫二郎神去干什么?对!观音也去过那个地方,改日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我真笨。这大圣在云端里胡思乱想多时,才调转云头,向西行去。到了压蛇山,粗粗的寻了一圈,也没见什么妖怪,就想起了八戒,急忙转身,飞向了平顶山。大圣看这山时,也声声称奇。这山只有一个大主峰,就如一个倒扣的高脚碗,峰顶平平整整,宽宽扩扩,南北三十里不得到边,东西二十里不得到沿。谁要在上边经营一座城市该多美。那大圣看了好一阵子景致后,便来寻找八戒。连转了两圈,也没见八戒的影子,寻思道:“难道这呆子先回了家?或是这呆子遇到了妖怪,战不过,被妖怪掳了去?”这大圣就急急忙忙地寻找妖怪的洞穴不题。
原来那呆子与大圣分了手,念了咒语,便弄了一团黑云雾,他站在中间,飘飘荡荡,真就巡起山来。在那半山坡里转了一圈,不见一个妖精,更不见妖洞,就有些困倦上来。他便瞅准一片不存雪的峭壁下,停了下来,用钯搂了一堆枯草,就要躺下。可心中又犯了嘀咕:“我若睡在明处,猴子看见还好,大不了挨两下,若是被妖怪看到,就不好玩了。不如找个背静地方,安安稳稳的睡。”那呆子瞅准峭壁斜角,两三棵矮树撑起的藤罗架,上边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外边又有几棵松树护着,真是一处好藤庵。呆子便把枯草抱了进去,推开成铺,轱辘的睡下,把腰伸了一伸,道声:“快活!就是那弼马温,也不得像我这般自在!”说罢,便呼呼大睡起来。
且说这平顶山中有一个莲花洞,洞里住着两个妖怪:一唤金角大王,一唤银角大王。金角正坐,对银角说:“兄弟,我们多少时不巡山了?”银角道:“有半个月了。”金角道:“兄弟,你今日与我去巡巡。”银角道:“今日巡山怎的?”金角道:“你不知,近闻得东土唐朝差个御弟唐僧往西方拜佛,一行四众,叫做孙行者、猪八戒、沙和尚,连马五口。不知到没到咱山?往后须天天巡山,要把他拿住。”银角道:“大哥,用不着这样费事罢。我们要吃人,哪里不捞几个?这和尚管他到得哪里,让他去罢。”金角道:“你不晓得。那唐僧乃西方燃灯古佛的二弟子临凡,十世修行的和尚,一点元气未泄,有人吃他肉,延寿长生哩!”银角道:“若是吃了他肉,就可以延寿长生,我们打什么坐,站什么功?只该吃他去了。等我巡山去,碰巧拿他来。”说罢,点了三十名小妖,便来山上巡逻。这群妖怪在雪地里走了几十里,便有些坚持不住了,都道:“大王,这大雪地,唐僧未必过。”银角道:“都不要惰懒,等抓了和尚,人人有份。都靠那没雪的地方走。”众小妖抖了抖精神,只得踏雪前行。不一会,便巡到八戒睡觉的地方。一小妖警觉道:“二大王,你听,有打鼾声。”众妖都屏了气,一小妖便蹑手蹑脚的循着鼾声走去,看到藤棚里四仰八叉的八戒,便给银角招手,银角就走了过去看。一看八戒的样,就心里乐开了:“好肥的和尚,够腌几缸。这大耳朵还真可爱,我不如先逗逗他,好长没乐过了。”思想着,便与小妖退了回去,小声道:“你们都到后边藏一藏,等我逗逗他。”众小妖都忙躲到几块大石一边,抻着头等着看乐子。这银角大王捻着诀,念着咒,摇身一变,变做个蟭蟟虫儿。其实变得轻巧,但见他:
翅薄舞风不用力,腰尖细小如针。穿蒲抹草过花阴,疾似流星还甚。
眼睛明映映,声气渺暗暗。昆虫之类惟他小,亭亭款款机深。几番闲日歇幽林,一身浑不见,千眼莫能寻。
嘤的一翅飞过去。钻进了八戒的长鼻孔里,伸小爪在肉皮上来回划拉不止。那八戒受不住,连打几个喷涕,小虫儿被喷了出来。这蟭蟟又飞到八戒的眼皮上,狠命的咬了几口,咬得八戒只闪眼皮,可就是不醒,只是呼呼的睡。蟭蟟虫飞到外面,还了原形道:“这大耳朵还真能睡,看我变个大的咬他。”又捻着诀,念着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个啄木鸟儿。但见:
铁嘴尖尖红溜,翠翎艳艳光明。一双钢爪利如钉,腹馁何妨林静。最爱枯槎朽烂,偏嫌老树伶仃。圆眼尖尾性丟灵,辟剥之声堪听。
这虫蚁不大不小的,红角嘴,黑铁脚,刷剌的一翅飞进去,照八戒嘴唇上扢揸的一下,就又飞了出去。那呆子被啄醒,慌得爬将起来,出了藤棚,口里乱嚷道:“有妖怪!有妖怪!把我戳了一枪去了!嘴上好不疼呀!”伸手摸摸,泱出血来了。他道:“蹭蹬啊!我又没甚喜事,怎么嘴上挂了红耶?”他看着这血手,口里絮絮叨叨的两边乱看,却不见动静,道:“无甚妖怪,怎么戳我一枪么?”忽抬头往上看时,原来是个啄木鸟,在半空中飞哩。呆子咬牙骂道:“这个亡人!弼马温欺负我罢了,你也来欺负我。我晓得了,他一定不认我是个人,只把我嘴当一段黑朽枯烂的树,以为内中生了虫,寻虫儿吃的,将我啄了这一下也。等我把嘴揣在怀里睡罢。”那呆子又进了里边,轱辘的依然睡倒。那银角变的啄木鸟在空中乐的唧喳乱叫,小妖们在石后乐的前仰后合。银角乐罢,又飞将进去,着八戒耳根后又狠啄了一下,飞将出去。呆子慌得爬起,又跑出去,对着鸟道:“这个亡人,却打搅得我狠!想必这里是他的窠巢,生蛋布雏,怕我占了,故此这般打搅。罢!罢!罢!我不睡了!”说着进去拿了钯,出来又怔在那里,寻思道:“这亡鸟莫不是猴头变的,若是猴子变的,我就惨了。等我先试试他。”便对着松树上的啄木鸟道:“你猴头猴脑的,我早就认得你。你在给我玩哩,还不下来,变了你那原样。”银角大王在树上惊道:“原来这肥和尚早认出我了,说我在给他玩哩,还不下来再等何时。”说着飞了下来,还了原形,手握宝剑,上前就砍。八戒忙用钯架住,惊道:“你不是弼马温!原来真碰到妖怪了。”银角大王道:“谁是弼马温?说也捉弄过你。”八戒道:“我儿,你是个新雏,谁是弼马温你就不知。我告诉你,齐天大圣是弼马温,孙悟空是弼马温。”那怪道:“原来是偷吃老君仙丹的孙猴子,你也认识他?”说着抽刀又砍。八戒急相拦道:“我们是师兄弟,能不认识,你怕了罢。”银角道:“那你就是猪八戒了?”说着又抽刀向八戒的下三路砍去,八戒用钯抵住道:“我就是你猪爷爷。”银角道:“你不保唐僧西行,却为何来我山上睡觉?”八戒道:“我师父在山下念经,猴哥叫我来山上探路。猜的真准,还真巡到妖怪了。你们有几个,一起报上名来。”那怪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大哥叫金角大王,我叫银角大王,我们住在峰下莲花洞,洞中小妖三五百。”这时,石头后边的小妖听到大王报家名,便都跑了出来。八戒看了看小妖道:“就这几个小妖,还不够我一钯搂的。”那怪看了看八戒手中的钉钯,大笑道:“这和尚是半路出家的。”八戒道:“好儿子!有些灵性!你怎么就晓得老爷是半路出的家?”银角道:“你会使这钯,一定是在人家园圃中筑地,把他这钯偷将来也。”八戒道:“我的儿,你哪里认得老爷这钯。我不比那筑地之钯,这是:
巨齿铸来如龙爪,渗金妆就似虎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