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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宁从未在梦中感受如此真切。
她躺在浅咖色的皮沙发上,浑身发烫，头疼欲裂，肌肉酸疼的连呼吸都困难。
她尝试着撑起瘦削的身体,用虚弱的嗓音喊了声“王阿姨……”，无人应答。叶清宁并不知道王阿姨是谁,但这个称呼确确实实从她口中喊了出来。
恍惚一下,她的额头上凭空出现了一张退烧贴。凉意吞噬热浪，痛苦渐渐消减。
她睁着眼睛茫然间看见一个少年的身影。
这是多么诡异的画面,江堇年穿着英中校服在厨房里煮粥,瘦肉粥的香味远远飘来，受饥饿折磨的脾胃叫嚣着它的不满。
她视线模糊了，再次聚焦时看见江堇年背对着她站在阳台上，正在打电话。不知道他和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少年的脸上显露怒容。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江堇年焦急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喊她的名字。
叶清宁努力睁开眼睛，周围场景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转到了卧室。她扶着墙走出去,少年不见了，陈敬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周围不断散出呛人的烟圈。
他听见脚步声，掐灭了香烟回头看她。
陈敬大声质问她：“谁让你找他的？”
叶清宁感觉语言系统已经全然不受她的控制,冷漠地呛了回去：“他不来，或许我已经病死饿死在这间房子里。等陈总百忙之中想起还有个家，看到的将的一具发烂发臭的尸体。”
啪。
刺耳的巴掌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谁教的你满口晦气顶撞长辈？”
回应他的是沉默与隐忍，叶清宁抹了一下眼角，蹭掉无用的眼泪。
“你多大了，生病不会去医院吗？不会喊保姆吗？不过是发个烧就叫江大少爷亲自伺候你,哪天咳嗽一声是不是还要整个班的人来探望？你是巴不得全市人民都知道我陈敬苛待女儿！”陈敬大声训斥，那张老脸上没有一丝温情。
“陈清宁，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陈家要！”
还没等她反驳，骂声戛然而止。
陈敬不知所踪，她又看见了少年青涩稚嫩的脸。
江堇年的面容在她眼前渐渐放大，同时一勺冒着热气香味勾人的瘦肉粥送到嘴边。
她喉咙动了动，眼前一黑。
…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叶清宁挣扎着从梦境中抽离，扭头看见主卧连通的观景阳台。她右手使劲腿上掐了一把，下一秒痛觉席卷而来表达了它的不满。
她急忙松手，才敢确定梦醒了。
砰、砰、砰。
梦虽然醒了，可她的心口仍在剧烈跳动，身上仿佛还遗留有梦境中的余温。
这做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叶清宁心头烦躁，一只手揉乱了满头乌黑长发。消停了半分钟，随后又一点一点捋顺。她的头脑彻底清醒了，梦里的人不是她，是陈清宁。
那些断断续续的场景，或许是这具身体无法释怀的过往。
就像她昨天遇见江堇年时不受控制的悸动。
叶清宁突然想起身上的系统，刚刚被它绑定的时候，它说过它是复仇系统。复仇系统选中陈清宁的身体，必然是因为她生前有未解之仇恨。
叶清宁陷入怀疑，陈清宁真的走了吗？为什么她能感觉到原身残存的意识？如果陈清宁的一时还没消散，她不肯释怀的仇恨、所恨的人或事又是什么？
是陈敬？还是整个陈家？
她占了这具身体，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可怜的姑娘从执念中解脱？
叶清宁下了床，推开玻璃门，站在阳台上。远处皎洁明月正悄然落下，天际逐渐浮现出红晕朝霞。
“系统。”
这次足足等了十秒，机械音才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了，我的宿主。]
叶清宁盯着远处流逝的黑夜，声音闷闷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我的复仇任务是什么？”
[等到时机成熟。]
“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系统默了两秒，紧接着叶清宁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界面，上方标题为：个人属性。
这个界面有点像她玩过的某个养成游戏，可以看见自己的健康、颜值、运气、名誉值，除此之外，右上角有一个高亮的进度条，下方用小字写着：社会影响力。
[宿主玩过养成游戏吗？]
“玩过。”
[那我就用一众简单易懂的说法讲解一下，宿主目前正处于养成阶段，只有当您的社会影响力达到系统大神认可的标准，才会触发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也就是复仇。
叶清宁曾经也是圈中名媛，社会影响力这个词对她来说不难理解。
“标准是什么？”
[这不一定。]
叶清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十分怀疑自己绑的是个盗版野鸡系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目前的任务就是搞事业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
天色完全亮了，叶清宁抬起手掌挡了一下清晨的阳光。
“如果我最终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这个身体会死吗？陈清宁的魂又会去哪里？”
[她会回到该去的地方。]
叶清宁感觉掌心被阳光煨出了几丝暖意，缓缓放下右手，伸了个懒腰，从另一扇门走进客厅。
她明确了自己眼下的任务：接手公司，好好经营，争取早日进入主线。
…
上午九点，一辆Elohi车停靠在WA娱乐楼下的停车场，引来上班路上众多路人驻足旁观。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叶清宁推门下车，按下车钥匙锁紧车门。
叶清宁醒得早，考虑到第一天进公司，要拿出能镇住员工的气场，于是吃完早餐之后她就坐到了化妆台前，认真给自己化了个不浓不淡稍显威仪的妆容。
服装上她实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就穿了节目第一天买的那身黑裙子。
叶清宁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穿过写字楼前的喷泉广场，大步走进星辰大厦电梯间，乘电梯上到十楼。电梯门一开，走出去就能看见WA娱乐巨大的logo。
然后，她被前台小妹拦了下来。
“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小妹在这儿干了半年了，对公司员工的长相都有印象，她确信没见过眼前这位。
再者，她也确实没戴工牌。
叶清宁取下墨镜，右手倚着前台，说：“我是叶清宁。”
前台小妹怔住了，在娱乐公司干活，哪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从选秀初A到真假千金事件，从《名流》开播到八亿彩票，叶清宁这个名字，那叫一个如雷贯耳啊。
有人算过一笔账，叶清宁中彩票扣完所得税之后到手八个亿，就算她什么都不干，把这八个亿存银行里，每年光是收利息就有一千多万，那是绝对的吃穿不愁富得流油。
这么一位富婆，怎么突然空降WA娱乐了？
难不成她还真有明星梦……
前台小妹欲言又止，“您是要找曹哥吧？请问有预约吗？”
叶清宁回忆了一下，系统说的前一任老板好像不姓曹。
“不是，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的。”
前台小妹又愣了，没敢细琢磨，“您稍等，我跟Mi姐通个电话。”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蓝衬衫白西裤的短发女人从后面的电梯里出来，匆匆走近跟叶清宁握了下手。
“您好叶小姐，我是苏宓，让您久等了。”说完，苏宓转头对前台小妹道：“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叶小姐已经收购了咱们公司，待会上去签完合同，就该改口叫叶总了。”
“叶小姐，请跟我上楼吧。”
“嗯。”
两人走进电梯，独留前台小妹在震惊中难以自拔。
“叶小姐，请容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WA娱乐的地理环境。”
电梯门一关，苏宓便不卑不亢地为叶清宁讲解道：“咱们公司的范围是从星辰大厦第十层到第十六层。其中十层是前台和接待区，十一层是食堂，十二层是舞蹈室和摄影棚，十三层是员工办公室，十四层是经纪人办公室，十五层是会议室，十六层是高管办公室。咱们现在就先去十六层签合同。”
“嗯，好。”叶清宁点头应声，话音落下的瞬间，电梯同时停稳。
十六层到了。
这一层面积估计得有三百多平方，却只有六间办公室，每间办公室都足够宽敞，能同时放下一张办公桌、一组会客茶几加沙发，还有一个简易衣柜。
叶清宁跟着苏宓穿过长长的走廊，直至本层尽头最后一间办公室，单从门的材质来看，就比前面几间高了一个档次。
这里马上就是她的办公室了。
门虚掩着，苏宓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进来吧。”
苏宓推开门，侧身给叶清宁让路，“叶小姐，请进。”
进门正对着的是一整面落地窗，站在窗前能够望见对面的商场，此刻灰色的窗帘掩着，遮挡了上午刺眼的阳光。左手边一整面墙打成了书柜，书柜前就是总裁办公桌。右手边是茶几和沙发，沙发底下有加长腰凳，展开来就能当床睡。
叶清宁走进办公室，坐在当中的女人转过身，把桌上已经摊开的合同往前推了一掌距离。
“叶小姐总算来了，这是股权转让合同，你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
叶清宁仔细看完合同，然后逐页拍了下来发给江堇年过目。她还特意切屏看了一下节目直播，江堇年是坐在旋转木马上看的合同。
一个一米八几的帅气小伙坐在粉色的马车里，一脸认真的捧着手机看合同，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过美妙。
江堇年不愧为北大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几分钟就看完了内容，给出了回复。
【没问题，可以签。】
他完全不问叶清宁为什么突然买了个公司，只叮嘱她需要注意的重点。
叶清宁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回复祝他们在迪士尼玩得开心，然后放下手机，在合同上签了字。
走完这一套流程，已经是接近中午了。苏宓送走了前任老板，又回到办公室，正式向她的新上司做自我介绍。
“叶总您好，我是WA娱乐运营总监苏宓，同时兼任总助。我今年二十七岁，在公司任职有五年了，平时工作主要是管理公司运营部门，同时协助总裁处理各项事务。”
叶清宁收好合同，坐在了办公椅上，“嗯好，苏宓，你给我简单介绍一下公司都有哪些部门吧。”
苏宓应了下来，随即流利地介绍道：“好的叶总，咱们公司有艺人管理、艺人经纪、宣发策划、运营、公关、行政这六大部门，每个部门设有一位总监，除了经纪部的曹琛办公室在十四层，其余几位都在本层。”
“他们现在有空吗？我想认认人。”
“曹琛陪艺人去见导演了，要下午才能回来，其他几位都是在的。”
叶清宁算是记住曹琛这个名字了。
“先叫其他几位过来吧。”
“好的叶总。”
苏宓出去挨个办公室敲门了，三分钟后，除了曹琛以外五位高管都过来了。叶清宁原以为会遇到年长些资历深厚难缠的老油条，她甚至做好了见面过招的准备。
然而眼前这五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穿着也不是她想象中的西装革履，相反都很显个性。
最令她惊讶的是，包括苏宓在内，眼前这五位中有三位是女性。算上没来的曹琛，WA娱乐高层男女比例正好五五开。
叶清宁对自己刚接手的公司好感度飙升了一波。
苏宓逐个介绍了一遍，叶清宁记下人名对应的长相。
“今后，合作愉快。”
公司里事务还是挺繁忙的，叶清宁认清人以后就放他们各自回去干活了。苏宓看了一眼时间，问道：“叶总，您中午是在食堂吃还是点外卖？”
叶清宁反问她：“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那要看情况了。”苏宓笑着说：“一般忙起来根本顾不上饭点，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叫个外卖，只有清闲的时候回去食堂或者下楼吃顿好的。”
叶清宁想了想，食堂也是公司的一部分，她接受第一天，应该去试试看。
“你今天工作量大吗？”
“还成。”
“那就陪我去食堂吧。”叶清宁说着还玩笑着补了一句：“我请客。”
WA的食堂是自助餐，荤素俱全，中西皆有。
除了正餐以外，还全天供应点心小吃和水果饮料。这回正是饭点，食堂里员工不少，叶清宁观察了一下，男女比例非常平衡，而且普遍是年轻人，她喜欢这个工作环境。
在叶清宁和苏宓进来之前，整个餐厅的焦点是21号桌。两男一女，都是公司签的练习生，目前还没正式出道，但已经有一定粉丝基础。
在食堂遇到他们，难免有新来的员工忍不住过去要签名要合影。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还是练习生，指不定哪届选秀之后就会飞升成顶流，买股就要买原始股啊。
这些小心思在老员工眼里就显得十分幼稚了，WA是娱乐公司，最不缺艺人，一栋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时不时就能碰上明星，合照都快把内存占满了，艺人签名更是一个抽屉都放不下。
没必要真没必要。
聚焦在三位练习生身上的目光很快就被另外两个身影吸引了。
苏宓是运营总监，同时又是总助，大多数员工都认得她，刚想招手打声招呼，却发现Mi姐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
还是个陌生的女人。
最近传闻公司换老总了，大家都有收到风声。这会看到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
能让总助寸步不离的，肯定是新老板呗。
“新老板好年轻啊，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觉得有点眼熟。”
“老板身上那条裙子的牌子我认得，十几万一件呢。”
“这不是……”
“这不是叶清宁吗！”
有视力好的员工认出来了，一声惊呼引来众人震惊。
叶清宁？身揣八个亿的富婆成了WA新老板？这消息可真够刺激，不少员工嘴里叼着筷子，手上就掏出手机给同事通风报信去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叶总年轻，跟咱们公司气氛还有企业文化倒是挺合的，我有点期待了。”
“我刚开始搞选秀的时候超喜欢她的，她真是神仙歌姬开口跪，当时连夜给她投票，为了投票还买了不少那个冠名的奶，我的天爱豆竟在我楼上！”
“救命，我人没了……”
“怎么？”
“我上个月跟风骂过她来着，我明天不会因为先迈左脚进公司被开除吧？”
“啧，自求多福。”
有胆子大的吃完离开前跟两人打招呼了。
“叶总，Mi姐。”
叶清宁心里暗暗雀跃，面上装作冷静从容，微笑点头回应。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见她没什么架子，还热情地给她推荐：“叶总，今天蜜汁鸡翅特别好吃，一定要试试呀！”
叶清宁欣然答应：“好，我记下了。”
眼看着越来越多人凑过来，苏宓觉得在这样下去得影响大家工作了，于是劝道：“叶总，咱们去里面包厢吧。”
叶清宁向来很听劝，尤其是合理的劝谏，于是她跟着苏宓走了。进包厢之前，她没忘记丸子头女生说的话，特意去盛了几个蜜汁鸡翅，加上一份炒饭、一盘油麦菜。
苏宓只装了一碗蔬菜沙拉和半根玉米，叶清宁看着就替她饿了。
“下午还要工作，你就吃这么点能行吗？”
苏宓苦笑，“最近在减肥，不敢吃太多。”
叶清宁打量她一番，“你也不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