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下人来报:“赵龙将军来访。”范昭微一摇头,道:“这位赵龙将军就是诸庄主的心腹。说曹操,曹操到啊。”范昭使吕雁梅在内室安坐,自己出来会赵龙。赵龙低声道:“姑爷,我家庄主请您明儿过府一叙。”范昭道:“我正有此意。”赵龙道:“舒寿已经把事情告诉庄主了。姑爷果然出手不凡。东西现在何处?”范昭道:“全靠朋友帮忙。东西就在府内。”赵龙大喜,当即呼唤一声,门外又进来几个人,抬着一口大箱。赵龙道:“我家庄主担心东西易碎,特意命我拿口箱子装起来。”范昭道:“确实,烦劳将军了。”范昭领赵龙入屋,抱出黑色坛子,众人七手八脚将黑色坛子装入箱子,垫上棉絮等物,然后用一把大锁锁好。赵龙对手下道:“此事不容有失,你们几个在院外四周守着,三班轮值。”手下轰然应命。
赵龙笑道:“听说姑爷又得一大美人,可喜可贺啊。”范昭哈哈一笑,道:“所谓‘祸兮,福之所依’。”赵龙点头道:“这样福份,也只有姑爷才配得上啊。在下要向姑爷学习,多行善事,广交朋友。”说罢,向范昭拱手告辞。范昭回到屋内,对吕雁梅讲述一番,最后道:“我这岳父行事滴水不漏,绝不能有半点马虎。”吕雁梅适才见识了赵龙雷厉风行的手段,点头称是。
第二日清早,范昭去到绿扬山庄。诸庄主拉着范昭的手哈哈大笑,道:“贤婿啊,我曾说你前途无量,你还不信。现在如何,果然马到功成,奇功一件啊!”范昭笑道:“还是岳父大人分析入微,策划周全。”二人进屋,饮了一口茶,诸庄主直言道:“贤婿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范昭沉吟道:“按旨意进京复命。只是京城里我人生地不熟,还望岳父指点一二。”诸庄主点头道:“你果然有远见,我正要与你说此事。如今不同往日。往日就凭你这奇功一件,何虑之有?如今朝中形势复杂微妙,王爷贝勒们都提心吊胆过日子,是得好好掂量掂量。”范昭问道:“可是伪稿案闹的?”诸庄主神色郑重,道:“是。皇上责令刘统勋彻查,刘统勋如履薄冰,不敢在皇上面前轻言一句。”范昭皱眉道:“不想朝中情状严重如斯!”诸庄主摇头叹气,道:“从山东到湖北,从湖北到江西,折腾了几个来回,就是为了寻找伪奏稿源头,搞得人心惶惶。现在抓了两个人,江西抚州卫千总卢鲁生和南昌卫守备刘时达,关入刑部大牢审问。此二人狡诈异常,供词反复,惹得龙颜大怒。刑部为此案焦头烂额呢。”
范昭想了一下,道:“其中怕有蹊跷。”诸庄主看了范昭一眼,道:“自从这二人在刑部受审,朝中人人自危,深怕被牵连其中。”范昭饮茶不语。诸庄主叹息一声,道:“伪奏稿都是大逆不道的妄语,诽谤皇上,到底是谁图谋不轨,至今尚无半点头绪。”范昭依旧低头饮茶。诸庄主道:“先皇继位时曾有九嫡争位,流毒至今,皇上不得不防。”范昭放下茶杯,道:“就是说,皇上认为伪奏稿之事与篡位有嫌疑?”诸庄主道:“虽是猜想,并非空穴来风,乾隆四年的谋逆案还历历在目,哪有不防之理?如今各个亲王、贝勒都已经被严密监控,还有鄂党的那些官员。这些人平时待在自己院里,连大门都不敢出。”范昭疑惑道:“为何是鄂党官员?”诸庄主道:“伪奏稿里有替张广泗伸冤之语,张广泗是鄂党的人,所以皇上也怀疑是鄂党所为。尤其鄂党人数众多,如果和亲王结交,后果不堪设想。”范昭懂了,乾隆作为皇帝,思路果然和一般百姓不同,一旦危及帝位,皇帝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抓人杀人,只是抓谁杀谁而已。
诸庄主道:“卢鲁生和刘时达的供词,只要供出谁,就祸及谁。”范昭变色道:“这么严重!卢鲁生和刘时达乱咬一气,岂不冤枉好人了?”诸庄主道:“谁说不是呢。现在京城里的大员,人人自危。贤婿,你这次进京要格外小心,朝中的亲王大臣一个也不要接触,谁知道哪个重臣明儿就会倒霉呢!”范昭重重点头,道:“岳父说的是。京城中当权的王爷和重臣,岳父详细讲讲,小婿也好有个准备。”诸庄主道:“好。如今和皇上走得最近的两个亲王当属和亲王弘昼和果郡王弘瞻。弘瞻是先帝第六子,皇上长兄如父,把弘瞻养大,如今年近二十,主管武英殿、圆明园八旗护军营、御书处、药事房,甚得皇上信任。所以,弘瞻的嫌疑并不大。弘昼如今四十岁,常年从政,所以,弘昼的嫌疑很大。”范昭暗想:“威胁最大的人嫌疑也最大。”又听诸庄主道:“但是弘昼是个荒唐王爷,生活奢侈,也许不是他。其他几个王爷也不可掉以轻心,比如庄亲王允禄,怡亲王弘晓,宁郡王弘晈,这几个人在乾隆四年都参与过弘皙的谋逆案。”
异史氏暗表:雍正二年,废太子胤礽病死,弘皙承袭多罗理郡王的爵位,雍正八年,弘皙晋封和硕理亲王。雍正对于这位皇侄还算不错,他对于弘皙的赏赐一直比较优厚。弘皙在雍正一朝所处的环境比较舒适,怡亲王胤祥的儿子弘昌、弘晈,恒亲王世子弘昇,庄亲王允禄次子弘普(后追封为亲王世子、和硕庄亲王)、镇国公宁和等近支亲贵都与弘皙交厚,甚至连庄亲王允禄也对弘皙抱有很深的好感。这些人,就成为日后弘皙谋反的党羽。乾隆继位之后仍不忘弘皙乃父的皇帝梦,在内府设内务府等,比于朝廷,在乾隆四年被发现并拘捕,弘皙不久死去。这就是所谓的乾隆四年谋逆案。从此乾隆对宗室王爷提防日重。早在乾隆即位后,即制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亲王宗室不入军机处。此举有效限制了亲王宗室手中的权力,稳固皇权,这一规则经嘉庆、道光,直到同治年问才被打破。</div>